第219章 石虎算個
邵續的屍體被帶進了城內。
傷痕累累,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他是被賊人硬生生錘殺的。
城內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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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將的眼裡都燃燒著怒火。
羊慎之站在最前頭,領著眾人向邵續行禮,以敬其氣節。
張皮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低聲說道:「石勒撤兵了,城外只有騎兵在四處遊蕩,其餘軍隊一路往北」
羊慎之抬起頭來,猛地看向左邊。
這一刻,段文鴦同樣抬頭看向了他。
兩人對視,也沒有說話,卻已經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羊慎之轉過身來,看向面前諸將。
「今胡賊腹背受擊,知攻城無望,領兵逃離...石勒老賊,殺我子民,豈能就讓他這般離開?段將軍!!」
段文鴦快步上前,羊慎之的目光在其餘眾人之中掃過了一眼。
「張皮,衛策,郗邁,蔡裔!」
四人快步上前,朝著羊慎之行禮拜見。
「你們挑選精銳騎士,跟隨段將軍,游擊石勒大軍!」
這四人都是軍中以勇武而聞名的壯士,此刻紛紛領命。
段文鴦則號令麾下騎兵做好追擊的準備,羊慎之叮囑道:「兄長,這石勒狡詐,勿要追敵深入,目的不在破賊殺敵,而是要儘量拖延他們的時日,進行糾纏,讓他們不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他們回去的越晚,對往後的大事就越是有利!」
段文鴦點著頭,「子謹勿要擔心!我知石賊兇狠,定會小心!」
很快,城門打開,段文鴦領著最精銳的一批騎士衝殺了出來。
石勒原先留在城外防備的那些騎兵,看到段文鴦殺出,亦不敢逗留,趕忙撤離,前往稟告。與此同時,曹嶷在齊郡附近的軍隊也完成了聚集,開始從樂安方向分批渡河,竟是要提前到達對岸,阻擊後撤的石勒大軍。
同時,曹嶷派人帶著劉霄往奉高方向,希望羊慎之能配合他在河水兩岸夾攻石勒。
平陽郡。
在距離平陽城不足百里的西面官道南側,此刻卻出現了一座龐大的營地。
軍士們正在休息,炊煙升起。
能看到有大量的民夫被軍士們所驅趕著,正在遠處砍伐樹木,準備材料,這都是在攻打城池而做準備。桓宣被兩個軍士推揉著,就這麼被推進了大營之內。
到處都坐著許多的軍士,低頭吃飯,沒有人理會桓宣,就在桓宣茫然的看向周圍的時候,忽有人叫了起來。
「這裡!過來!!」
桓宣轉頭一看,卻在諸多軍士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劉曜,他人高馬大的坐在那些軍士們之中,正朝著桓宣招手。
桓宣緩緩走到他的身邊,又看向他身邊的眾人,這些人競都是尋常士卒,並不是什麼將領,劉曜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又讓人給他也弄了些吃的。
劉曜大口咀嚼起來,周圍那些士卒們似乎也是見怪不怪。
「他們說你想要見我??」
劉曜狼吞虎咽地吃著飯,又抬頭看向桓宣。
桓宣遲疑了下,「陛下,我是來進行勸諫的。」
「勸諫??」
劉曜皺起眉頭,「我不是你的君主,你要勸我什麼?」
桓宣認真地說道:「陛下,軍事唯以快,當下軍隊還不曾到達平陽,您就讓軍士們停下來,在這裡打造軍械...這就給了賊人準備的時日,石勒並非是庸人,他摩下也有如石虎這樣的猛將,他們一定會前來救援,乃至斷後」
劉曜一愣,而後狂笑了起來。
「石虎在你們那裡是猛將。」
「可石虎在我這裡。」
劉曜想了會,然後頂起了自己的胯,用眼神示意,「他就是這個。」
「至於石勒的其他部將. ..他們是這個上頭的毛。」
劉曜周圍的軍士們紛紛大笑起來。
桓宣愣在原地,神色呆滯。
之前見面的時候,跟自己談論經學,能引經據典的劉曜,怎麼突然就變得如此粗鄙,如此. ..不堪,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劉曜卻不理會他,快速吃完了手裡的飯菜。
而後,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桓宣就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同往中軍營內走去,桓宣看了看周圍,卻發現劉曜連個護衛都沒有帶,就這麼隨意的從軍士們之中穿行而過。
劉曜忽說道:「不必看了。」
「這些都是我的心腹親軍,我吃飯睡覺都跟他們在一起,他們能跟我廝殺至最後一人,絕不會害我。」「陛下治軍了得,實令人敬佩..」
「哈哈哈~~」
劉曜大笑著,走進了革帳之內,坐在了上位。
他抬起頭,盯著面前的桓宣。
「我帶著你前來,不是讓你在我面前指手畫腳,教我打仗的. . ..別說是你,就是祖逖,也不配在我的面前指手畫腳」
桓宣皺起眉頭,卻沒有說話。
劉曜緩緩說道:「石勒在各地的軍隊,已經開始撤退了. ..所以,你不必再擔心祖逖,或者是羊慎之他們了.. .石勒知道我出兵,是不敢不退的。」
桓宣遲疑了下,「既然如此,陛下為什麼還不許我回去呢?」
「因為,我想讓你替我傳個口信。」
桓宣有些困惑。
劉曜卻咧嘴笑了起來,「有些話,說上幾百次,也不如讓你親眼去看上一次。」
劉曜的臉色隨即變得肅穆,他看向外頭,「來人啊!!」
下一刻,數個親兵走進了帳內,朝著劉曜行禮。
劉曜站起身來,「讓軍士們休整一日,明日出發,過汾水,往河內方向!!」
桓宣壓根就不明白劉曜到底想做什麼,明明都殺到了平陽,卻不去攻城,待在很遠的地方打造攻城器械,好不容易快要打造好了,又忽然要轉頭去河內??這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劉曜並沒有給桓宣解釋什麼,只是強行挾持著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河內。
在即將到達沁水西岸的時候,劉曜跟正要回兵救援平陽的石勒大軍撞在了一起,其統兵大將乃是宗室出身的石他。
原先他正在跟魏該,趙固,郭默等人在河洛奮戰,在得知劉曜出兵平陽的消息之後,他即刻撤退,想領兵去斷劉曜的後路。
他本人也不曾想到,會在半路上跟劉曜的軍隊遭遇。
遭遇戰當即打響,桓宣留在後方,看著劉曜披著甲冑,騎著戰馬,身先士卒,石他的大軍被瞬間沖潰,四分五裂,劉曜猛攻不止,領著騎兵反覆衝擊,不斷撕破陣型,逼迫對方後撤,一直將其驅趕往沁水。這支石軍被迫背靠沁水來迎戰,可依舊是抵擋不住,在劉曜大軍的瘋狂猛攻之下,那石勒的軍隊是一個個被逼著跳進水裡。
等到遭遇戰結束的時候,整個河道都幾乎被石勒軍士的屍體給堵住,水泄不通,水面泛起了血紅色,看著就令人懼怕。
劉曜提著石勒麾下大將石他的人頭,再次回到了桓宣的身邊,他舉起酒袋,一口飲下,然後將石他的人頭丟給了桓宣。
桓宣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劉曜的眼神兇狠的盯著桓宣,「石勒之所以會退兵,爾等之所以能苟活,是因為有我劉曜!!」「我也從來不怕石勒會奪取河南地!!哪怕他湊齊了百萬大軍,在我眼裡,也不值一提!」「我出兵討伐,是因為皇后羊氏,你回去之後,將你所見到的告訴給祖逖,告訴給羊慎之,我也不必與他們結盟。」
「如今關中多盜賊,我先平了他們,再去殺了石勒,不需要別人來相助!」
「我向來敬重祖逖,更是看重羊慎之,祖逖,豪傑也!羊慎之,國戚也!」
「他們若是知天命,識時務,可早些來投奔我,我必以禮相待,託付大事!」
「就算不投奔,我將來俘虜他們之後,也不會殘害。」
「只是,卻不可觸犯我. . .無論是魏該,還是趙固,或是李矩,又或是王敦. ..要是有人敢侵我邊界,壞我大事. ..今日石他之下場,便是他們往後之下場!!」
「你記住了嗎?」
桓宣向來膽大,可在氣場全開的劉曜面前,他競真的感覺到了惶恐。
他不是怕劉曜殺自己,他是在怕面前這個劉聰的繼承者。
這廝熟讀經典,有謀略. ..更擅長行軍作戰..這廝的危害,並不在石勒之下,某些方面來看,甚至比石勒更具備威脅。
北有石虎,西有劉曜.
桓宣還是平復了心情。
畢竟,敵人雖然強悍,可自己也並非是什麼都沒有。
我們有羊左軍。
桓宣朝著劉曜行了禮,「陛下之言,必定帶到。」
劉曜大笑起來,這才令人去將桓宣送往魏該身邊,自己則領兵收拾戰場。
桓宣騎著馬,走在路邊,看著遠處那沁水上緩緩漂浮下來的諸多屍體,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看來,這北伐之大事,尚不能著急,得想辦法讓這兩個惡賊先打起來. .削弱他們雙方的實力,而後再出兵討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