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太守之職太小
羊慎之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江北的流言,他可以理解,祖公派人告知,說是有流民帥勾結張賓,為他散播流言,正在清查,準備動手去除。
可江左的流言,羊慎之就有些不能理解了,張賓的手就是再長,也伸不到江左去吧??
可誰會幹這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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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王敦??
他是想趁著大軍疲憊,無力再戰的時候,出兵占據建康?
所以才利用這流言,四處散布,再以這個為理由出兵??
可羊慎之又意識到了不對,如果王敦真的決定出兵,那自己擊退石虎之後,他就可以出兵了呀,又何必大張旗鼓. ..自己破賊的消息,王敦不可能不知道,他完全可以在自己回兵的途中下手啊羊慎之越想越不對。
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王敦打起來。
大軍疲憊,急需休整,而周公那邊的情況,很不樂觀.王敦的兵就是不如自己,那也是能湊出個十餘萬的,況且,王敦身邊多是寒門武將,這幫人可不是被吹出來的名士,達不到良將名將的地步,至少也是會打仗的。
這廣陵的屯田才剛剛有了些起色,一旦跟王敦打起來,必定是要受到極大衝擊的。
司馬紹看著羊慎之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又說道:「大將軍派了諸葛瑤前來廣陵,此人到達之後,一直都在找機會偷偷觀察那些軍屯點 ...對了,桓彝也來了,說是奉陛下之令,我當面問他,他卻不說實情..」羊慎之輕輕點頭。
他再次看向了遠處那些農田,以及在農田上忙碌的眾人。
泰山犧牲了那麼多的人,就是為了後方的這一切.
這胡人剛剛被擋下來,後方的蟲豸卻又開始想方設法的搞破壞。
眾人返回廣陵的時候,並沒有想像之中的人山人海,以前羊慎之每次返回,總是有一大群人慕名而來,可現在,除了司馬紹所帶來的這些人,其餘是不怎麼敢來了。
主要還是羊慎之的地位出現了變化。
他已經不是那個炙手可熱的後起之秀了,他現在是力破胡人的大將,是國家的重臣,尋常士人反正是不敢來叨擾的,見到了都得畢恭畢敬的行大禮。
廣陵城池還是一如既往的殘破,但是在殘破的城牆內外,卻是有別樣的新生。
羊慎之跟著太子等人回到了官署,軍士們在城外駐紮休整,接受犒賞。
司馬紹坐在上位,幾次起身,請求羊慎之跟自己並坐。
就如司馬睿邀請王導跟自己並坐龍椅時一樣。
當然,羊慎之同樣拒絕了。
這次的宴會上,只是有名士,將領們悉數到齊,哪怕是韓晃這樣的大老粗,亦是坐在了這些名士堆里,只缺了段文鴦一個人,他奉命去做一件很隱蔽的事情去了。
張皮搓著手,正低聲跟他說著話,「稍後你就敞開了吃. ..你吃的越多,他們反而越敬重你 ..」司馬紹自是要表彰諸將之軍功,一一點名,一一稱讚。
羊慎之則是趁機將卞壺與何充叫到了身邊,跟他們詢問起了屯田的情況。
卞壺手持持著文書,一本正經的匯報。
「廣陵的諸多流民,歷經冬日收攏、編組落戶,如今在冊安穩定居一萬八千三百餘人. .餘下一千七百餘人,有一部分離世了...還有些人投奔親友了,另有數百零散流民近日陸續趕來依附,還不曾入冊」「我以前朝之制,百戶為一里,十里設鄉,選派忠厚流民出任里正管事,搭配行台小吏管束...給流民分發棉衣、口糧、廬舍木料,整個寒冬下來,沒有大規模的凍餓、瘟疫,僅零星小病都及時診治,流民人心安定,再無逃竄劫掠、聚眾鬧事.」
「老弱婦孺就地留守村落打理雜務、飼養家禽,青壯全數編入屯耕隊伍,各司其職.」
「之前清剿荒林荊棘、填平廢溝、規整田畝,開春之後,我下令全力拓荒整地,現下已開墾成型的有七百多頃. ..其餘那些土地,多是臨江低洼灘涂,亂石荒坡,貧瘠易澇。」
「實在無法耕種,我正準備抽調人力,重新規劃.」
「陂塘失修,邗溝水渠不通,今年的收成只怕不會太高..我準備在今年的秋收之後,組織流民打通主幹灌渠,分戶小渠,修築堤壩」
聽著卞壺的話,羊慎之那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終於是有了一個好消息。
泰山的兄弟們,並沒有白白犧牲。
「我就知道,由卞公總領大事,不會有什麼問題。」
卞壺搖著頭,「我不敢居功,廣陵的流民們十分信任郎君,得知是郎君屯田招募,紛紛前來投奔,郎君又備好了那麼多的物資,又借來了許多王氏的後生,王允之和江迪二人,亦是出力極多..」「這兩人可是跑遍了整個廣陵,大小諸事,做的面面俱到,尤其是江迪,我本以為他只會寫文作賦,不曾想到,此人治政,亦是出色,所開墾之農田,以他最多,諸多官吏,功勞沒有能比得上他的」羊慎之隨著卞壺的言語看向了遠處的王允之和江迪二人。
這兩人也是大變了模樣,兩人都黝黑了許多,尤其是江適,哪裡還有過去那翩翩君子的模樣,王允之大概是王氏最有才幹的後輩,不算書法之類的話,至於江道,這更是個全才,會寫文,會治政,他甚至還會打仗
他們也感覺到了郎君的注視,一同抬頭看向羊慎之,露出了笑容。
羊慎之又看向了何充。
何充此刻十分的尷尬,不知該如何開口。
羊慎之輕聲說道:「這軍屯之事,十分不易,不知進行的如何?」
「郎君..招了四千餘兵勇,開了八十餘頃的早地. ..這軍屯不同於民屯,我這..」卞壺乾的越是出色,何充這裡就越是尷尬。
軍屯實際上還是以軍隊為主,開墾只是副業,在羊慎之即將離開的時候,何充本以為至少能招個萬餘軍士,能做到讓他們自給自足,可真正幹起來之後,何充才發現了不對,廣陵這地方的流民實在太多!!流竄的盜賊更是不少。
他一邊要派人保護民屯,承擔治安,還要進行操練,最後才能是去開墾..何充同樣忙的不可開交,可最後的成果卻小得可憐。
羊慎之面不改色,他感慨道:「不愧是何次道!我帶著大軍離開,後方空虛,次道不只是要負責防務,操練軍士,竟還開墾出這麼多的旱地. ..等到明年,以這四千人為主,豈不是就能組織數萬人進行軍屯嗎?」「有二位相助,廣陵之事,我無憂矣!!」
就在羊慎之聽著這些好消息的時候,有一人也是悄悄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笑嗬嗬的盯著羊慎之。何充低聲說出了他的身份。
此人喚作諸葛瑤。
琅琊諸葛氏,王導王敦他們的老鄉。
他一直都跟在王敦的身邊,是王敦的心腹之一。
「次道!許久不見. ..我來到廣陵之後,一直都想拜見你,沒想到,今日才得以相見.」諸葛瑤又看向羊慎之,「郎君,在下諸葛瑤. . .乃是大將軍麾下..」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有一個人打斷了他。
「子謹!!」
桓彝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樂嗬嗬的盯著羊慎之,諸葛瑤看到桓彝,眯了眯雙眼,不再說話,悄悄後退了幾步。
桓彝就這麼自來熟的坐在了羊慎之的身邊,「羊公很是想你,我這次出發的時候,他還想親自來見你.這是他讓我給你帶的家書。」
桓彝將一份書信遞給了羊慎之,似是眨了下眼。
羊慎之不動聲色的打開了書信。
這份書信並不是羊曼寫給羊慎之的,而是謝衷寫給羊慎之的。
羊慎之跟這位謝衷沒什麼往來,倒是認識他哥謝鯤,謝鯤同樣是大伯父的好友之一,跟桓彝這幫人整日斯混在一起。
謝衷的書信寫的很簡略,就是說了一件事。
朝中刁協劉隗周顎等人想要用他來與王敦開戰,要他一定要當心。
看完了書信,羊慎之輕輕收起,看向桓彝,「多謝。」
桓彝搖著頭,「羊祖延是我多年的好友,幫他帶份書信而已,不必言謝.我這次前來,是有要事與你商談。」
「哦?」
桓彝甚至都不在意周圍的那些官員們,「是廬江的事情,有許多人向陛下彈劾,廬江太守王含的諸多罪行.狁..陛下想,讓你來暫且兼任廬江太守的職位,總領廬江大事,若是你不願,也可以另外舉薦他人」桓彝這話一出,周圍的卞壺,何充等人,皆是不可置信。
罷免王含??
這是一點都不把大將軍當人看啊?
怎麼不乾脆直接去罷免王敦呢?
「這是陛下的詔令嗎?」
「不是,是陛下的口諭,也是想先問過你的想法.」
「我是覺得,在罷免廬江太守之前,理當先罷免尚書令和丹陽尹...廬江太守的官職太小,我不願意出任,尚書令兼丹陽尹,我覺得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