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親往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死寂。
無論是遠處豎起耳朵來聽的諸葛瑤,還是正在與諸將攀談的司馬紹,此刻都錯愕地看向羊慎之。桓彝也被這話說得有些懵了。
就在此刻,司馬紹忽對身邊的王悅說道:「得虧令尊品行出眾,不然他的位置也要被人盯上了」王悅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大笑起來。
他這麼一笑,周圍那些人紛紛也跟著笑,方才那氛圍一閃而逝。
桓彝並不驚訝,也不意外。
桓彝一直都是反對皇帝這麼幹的。
可自從羊慎之在北邊抗住石虎的多次猛攻之後,皇帝這志向也就越來越遠大,時不時就召集群臣,說什麼收復中原後的事情.有北伐的雄心壯志當然是好事,但是,這步子好像邁的有點太大了。刁協和劉隗那幫人也像是發了瘋似的。
他們既害怕羊慎之被打敗,又害怕羊慎之打贏。
羊慎之來到建康之後,一直都把他們壓的死死的,這要是打贏了再回來,他們還能有喘氣的機會嗎?於是乎,在各方的運作之下,一個看起來離譜,實際上也很離譜的謀劃誕生了。
驅羊吞王之計。
刺激王敦,利用流言,再通過廬江大做文章,讓雙方交戰,消耗他們二人的實力,羊慎之大概是能贏下王敦的,等他打贏的時候,勢力也消耗的差不多,沒有糧草物資,荊州的糧草物資供養不起大軍..桓彝第一次聽到這個謀劃的時候,他恍惚了許久。
這是哪位高人的謀劃??
什麼樣的人會想著要激起內戰,想削弱自家的勢力呢??
可皇帝耳根子太軟,贊同的人比勸諫的多,他就應允了,桓彝看到勸不住他,這才自告奮勇,出任使者,謝衷正好也找到了他,他就決定過去提醒羊慎之。
羊慎之此刻氣得想笑。
他都不用想,就已經猜出了幕後之人。
如此離譜的謀劃,大概是出自元規之手...這叫「圓規』的難不成都是搞抽象的嗎?
庾元規一直都很警惕外藩勢力。
無論是王敦,蘇峻,無論是徐州兵,廬江兵,只要是外兵,他都很忌憚.看來這次自己領著諸多外軍擊退胡人,讓庾亮和周顫等人是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不想眼睜睜看著又一個強大外藩在廣陵崛起,這才想方設法的想要解決。
只是,這幫人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社稷,一點都不在意百姓。
東晉的北伐總是搞不成的原因,胡人強大是次要的,後方的蠢物太多才是主要的。
方才諸葛瑤前來的時候,羊慎之還一直認為這是王敦的謀劃,都已經做好跟王敦撕破臉的準備,沒想到啊
羊慎之看向了遠處的王應,朝著他招了招手。
王應小跑著來到了羊慎之的身邊,面帶笑容,他對這位表叔可是十分的敬重。
「叔父。」
「阿應,這次多虧了大將軍,才能擊破賊人,立下大功,不過,這廬江的軍士,卻不能急著回去。」王應臉上的笑容一凝,「這..」
「等上幾天,我們一同出發,讓他們護送一段路。」
「叔父,去哪裡?」
「武昌。」
羊慎之說道:「大將軍乃是此戰之統帥,破敵之後,自然是要去見大將軍,跟他稟告戰事的情況..」王應狂喜,「叔父!我這就去準備!!」
人群之中的諸葛瑤此刻都驚呆了。
啊???
他摸了摸懷裡的大將軍密令,又看向羊慎之,始終沒敢再去打擾.
等到宴會結束,眾人各自離開。
司馬紹拉著羊慎之走向了內屋。
「子謹...不先回建康?怎麼要去武昌?」
司馬紹當然不會擔心羊慎之要去投奔王敦,他只是有些擔心羊慎之的安全。
大將軍這個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可下手是真的狠,自家親人,赫赫有名的大名士,他都能直接派人謀殺,發起狠來,那是絲毫不講情面。
兩人走進了內屋,楊大依舊是守在門外。
羊慎之看向司馬紹,低聲說道:「殿下..好不容易擊退了胡人,廣陵的屯田大事也是剛剛有起色,這種時候,絕不能再有什麼戰亂,我寧願回頭去收拾了劉隗刁協,也不會跟大將軍交戰的。」
「戰事一旦開始,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又會崩潰,我們費盡心思組建的中原防線,用那麼多人的性命換來的屯田大事,都會因此遭受破壞..」
「我原先就想去荊州,安撫住大將軍,胡人來的突然,打亂了我的謀劃,如今正是時候. ..我離開之後,就勞煩殿下督軍,蘇峻大軍留守廣陵,新軍占據江口,周筵等人重新接管石頭城...若是戴淵反抗,殿下就勿要遲疑!!」
「勿要遲疑??」
司馬紹瞪圓了雙眼,「子謹是要我跟他們開戰不成??」
「他們要是有這個膽魄,就不會躲在建康當烏龜. ..殿下前往之後,便讓軍士們奪回駐地,若有反抗者,直接處死. ..他們是不敢與我們交戰的。」
司馬紹發現,自家這位玉府之臣去了趟泰山之後,這膽魄是越來越大了,性格也冷酷了不少,輕易就說出直接處死這樣的話。
司馬紹皺起眉頭來,他倒不怕戴淵那些人,就是有些擔心陛下這邊。
羊慎之從衣袖裡拿出了方才的書信,遞給了司馬紹。
司馬紹疑惑的接過書信,隨意看了幾眼,臉色大變。
「他們是想逼反大將軍?!!」
「該殺的蠢材!!!」
這一刻,司馬紹暴怒。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心裡的火氣,讓自己又回到那文質彬彬的模樣,而後,他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子謹,那你要多保重,萬萬不要頂撞大將軍,一定要對他敬重,必要的時候,可以假意跟他密謀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必有什麼顧慮。」
「建康的事情,我會解決的。」
「殿下,這件事,還可以跟王公談一談。」
羊慎之提醒道:「王公並不支持王敦,也不支持劉隗刁協,他是希望建康局勢穩定的,也一定會幫助殿下的」
「我知道了。」
司馬紹本來還想跟羊慎之問一問破敵之事,聽他講一講是怎麼擊破胡軍,怎麼識破敵人的計策,可是,羊慎之卻不怎麼願意提起前線的戰事,只是說了個大概,不願意再詳細去說,司馬紹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再詢問。
次日,羊慎之剛剛醒來,兩位長輩便已經等在了外頭。
楊大將兩人請了進來。
「子謹!!」
羊聘滿面春風,十分得意。
「好,有先祖之風!這一戰之後,我羊家是徹底站穩了腳,就是王氏,對我們也不敢再有輕視!!我在廣陵,每天都能接到來自建康的書信!」
「哈哈哈,建康內的那些重臣們,此刻都要來巴結我家呢!」
羊鑒白了這玩意一眼,對他的談吐十分不喜。
他坐在一旁,開口問道:「賢侄當真要前往武昌?」
「那是自然。」
羊鑒的臉上這才出現了笑容,「這就對了,還得是自家人才靠得住呢!」
羊聘聞言不喜,誰跟那王敦是一家人??
羊慎之看向兩人,「伯父,你要將軍隊帶回京口,勿要急著參與接下來的事情。」
「接下來的事情?」
「接下來,建康會有一件大事發生,伯父就安心待在京口,招募軍士,認真操練,其餘的都當不知情。」
「好。」
「叔父。」
「你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建康,覲見陛下,見到陛下之後,便向他彈劾劉隗和謝衷,說這兩個人剋扣運往前線的軍糧,使得軍中將軍皆有怨言,欲伐之,請陛下罷免劉隗和謝衷,以安軍心。」
羊鑒哆嗦了一下,「這不是逼宮嗎. ..」
「叔父勿要擔心,這件事,陛下不敢不從。」
羊鑒又瞥了他一眼,這是重點嗎??
「子謹. ..是不是說的稍稍委婉一些?」
「叔父,這件事已經沒有委婉的餘地了,必須要處置這些人,才能安撫好大將軍,叔父是想看到大將軍起兵與朝廷廝殺嗎?」
羊鑒嚇了一跳,「我明白了。」
羊慎之又跟他們二人吩咐了許多,羊聘知道事情緊急,就先告辭離開,而羊鑒卻沒有急著離去。「叔父還有別的事情?」
「也沒其他的事情,就是想跟你聊聊家常,談一談家裡的眾人,你去武昌的時候,也能跟大將軍談一談」
羊慎之都沒來得及去跟江迪他們在私下裡談一談,他不敢耽誤時日,就怕大將軍頭一熱,直接發兵,在第三天,他就跟著王應,李恆等人,領著廬江兵,匆匆朝著廬江方向出發。
跟隨他前往的只有楊大,以及他的親兵。
羊慎之站在船頭,眺望著遠處,心裡亦是在默默盤算。
大將軍身邊,想除掉自己的人不少,而大將軍本人,亦是暴躁好殺,他得想個辦法,安撫好王敦,讓他多安分上一段時間,也不必太久,三年就足夠了。
只要給他個三年的平穩發育期,那他就再也不必像現在這樣四處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