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出謀的高人
廬江,舒縣。
官署之內,王含坐在上位,手裡拿著書信,仰頭大笑。
「我早就說了,羊慎之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沈充等人還整日疑神疑鬼,總說他圖謀什麼廬江兵,人家堂堂一個名士,會圖謀我廬江的這些老革?」
「這次羊慎之親自前來,一定要用心款待..」
王含正說著,一旁的王賡卻眯起了雙眼。
這人原先待在建康,後來局勢漸漸變得不對,他害怕城內的眾人會拿自己開刀,就偷偷離開建康,暫時來到了廬江。
他開口說道:「兄長,勿要被這人所欺騙。」
「勿要忘了,當初是他帶頭指責大將軍,弄得大將軍被眾人非議,迫不得已才派遣廬江軍去幫助他..這軍隊是我們出的,可現在名聲和好處卻都歸了他所有!」
「兄長可知外頭是怎麼說羊慎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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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說他是江左第一臣!說他是江左第一士。」
「他一個毛頭小子,故弄玄虛,欺世盜名.」
王賡的眼裡帶著深深的嫉妒,王含卻搖著頭,「他是自家人,將來大將軍要成就大業,非要他來輔佐不可,你又何必記恨他呢?」
「並非記恨,只是這小子狂妄自大,兄長,若是不能震懾一二,只怕他要在我們面前揚武揚威」王含狐疑的看向他,「怎麼震懾?」
「兄長麾下的親兵甚是雄壯,讓他們披堅執銳,到達渡口,讓羊慎之領著人從他們之中路過到時候,就可以讓眾人看到他的醜態.」
聽著王賡的話,王含瞪圓了雙眼,「你是失心瘋了??」
「他才從石虎手裡活下來!那是石虎啊!石虎都嚇不住他,你讓我拿那幫親兵去嚇唬他???」王廛臉上多是不屑,「欺世盜名之輩,這行軍打仗都是老革所為,他不過是躲在後頭,再占據功勞而已,胡兵只怕都不曾見過...況且,兄長麾下這親兵雄壯,那區區胡人怎麼比得上?」
王含直搖頭,已經懶得給王廛解釋了。
王含雖然貪,雖然無能,雖然暴躁,但是他打過仗,知道北邊的情況,跟祖逖等人多有往來。「這次大戰,羊慎之幫了阿應大忙,我欠他一個人情. ..我可警告你,若是你敢對他無禮. ..冒犯了他,大將軍是一定會治你的罪的。」
建康。
周府之內,奴僕們來回的巡視,書房的大門緊鎖著。
周顎此刻坐在上位,刁協,劉隗,乃至庾亮都坐在這裡。
這次的謀劃,確實是出於庾元規之手。
在庾亮主動前來找周顎的時候,周顎十分的意外。
庾亮到來之後,跟周顎談起廣陵的屯田之事。
這件事,才是迫使庾亮不得不出面的原因。
庾亮認為,廣陵的屯田,將會要了朝廷的命。
當今朝廷之外,有許多外藩,如王敦,又如那些流民帥,這些人總領一方的軍政大事,幾乎不受朝廷控制,而唯一能限制他們的東西,就是糧草供應。
江左朝廷實控的郡很少,但是,糧草產出卻是最多的,荊州的王敦,都需要廟堂來供應部分糧草,至於諸多流民帥,那幾乎都要被餓死了,朝廷的糧食更是無比珍貴。
可現在,羊慎之竟然要在廣陵開屯田,要將朝廷這最珍貴的資源也給奪走。
屯田是行台之事,往後必是要用以供應各地的,同時,會在各地推行屯田,讓各地都能自給自足,如此一來,外藩徹底失控,他們不再受廟堂的糧食限制,朝廷名存實亡.
庾亮的想法跟周顎有些類似,但不完全相同。
周顎是希望開墾屯田的,不過,他希望能由朝廷接手,由朝廷實控,而不是讓行台去負責。四個人坐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劉隗是懼怕羊慎之以大勝之資歸來,會對他們進行清算。
而刁協則是擔心羊氏和王氏會趁機完全掌控尚書台。
周顎率先開了口,「此刻羊慎之應當是回到了廣陵,桓公的口諭,應當也是帶給了他。」
刁協皺起眉頭,「羊慎之不會接受。」
周顎說道:「無論他接不接受,話已經帶給了他,若是他應允,那我們不必再多做什麼,可若是他不應允. ..那我們要做的事情便有許多了。」
他看向庾亮,庾亮點點頭,緩緩說道:「首先就是陛下這裡,陛下對這件事十分的看重,羊慎之若是拒絕,必失愛於陛下. . .羊慎之本就是王敦之親,若是拒絕,陛下怎麼會再信任他呢?一定會設法解散他手中的軍隊。」
「我們便設法讓戴公和劉公接管其軍。」
刁協又問道:「羊慎之會那麼輕易將軍隊交出來?」
庾亮輕聲說道:「除了廣陵兵和廬江兵,其餘那些軍隊的家屬,可都在朝廷治下,羊慎之還敢違抗詔令,帶著他們造反不成?羊慎之是個名士,他做不出造反的事情來。」
刁協還是覺得不妥,他看向周顫,正要勸阻,周顫卻朝他搖了搖頭,刁協只能將話憋了回去。庾亮繼續說道:「只要掌握了他的這支軍隊,我們就能更進一步,幫著陛下來掌控廣陵,廣陵的戴公,本就是戴將軍的弟弟. . .有了糧,有了軍隊,就有了平定王敦的底氣。」
「如今王敦頻繁調兵,陛下已經很是不安,城內如王公等人,更是不敢言語,生怕因此遭受牽連. ..這正是我們的大好時機!」
庾亮看起來勝券在握,他繼續說道:「再怎麼說,羊慎之也不過是一個左軍將軍而已,威望和資歷都遠不如戴公,戴公出面接管大軍,是最穩妥的.」
「比起讓羊慎之與王敦交戰,我還是更希望他能拒絕,從而讓陛下不再縱容他 」
刁協的臉色愈發的難看,他贊同接回周顎,卻反對其他的那些計策,可周顎卻深信不疑,總是說什麼有必勝的把握,這讓刁協十分困惑。
就庾亮說的這些,在刁協看來,簡直是狗屁不通,羊慎之是名士,不敢造反?他是不敢造反,可他當初還沒這麼大名氣的時候,就敢叩闕,現在有了兵,有了名,他難道還會變得收斂??怕不是要直接打過來.名義都是現成的,清君側!
庾亮跟眾人吩咐了許多,周顫這才讓大家各自回去準備。
刁協就坐在這裡,沒有動彈,等到眾人各自離開,刁協這才看向周顫,「周公,我實在是不明白..」周顫笑著給他倒了茶。
「刁君,庾元規乃是天下名士.你覺得,若是沒有把握,他敢做出如此兇險的事情嗎?」
「周公,您可勿要忘了,您落到如今地步,就是因為庾亮!」
周顎點著頭,看向刁協,「刁君,那他先前對付我,是奉了誰的命令呢?」
「王導。」
「不對。」
「王導可沒資格指揮庾亮做事.」
刁協一愣,「我不敢說。」
「刁君,您再想想,您不敢提起的那位剛去了廣陵,庾亮便立刻來到了我這裡,說起大將軍和廣陵的事情..為什麼呢?」
刁協盯著他,「周公認為是太子給他下的命令??周公可知太子殿下有多寵愛羊慎之」
「我知道。」
周顎點著頭,又長嘆了一聲,「可是,就是再寵愛,也不能看著他獨占行台,坐擁大軍,有糧有田吧?」
「殿下若是不忌憚,又為什麼要親自前往廣陵呢?不就是為了接手當地的諸事嗎?」
「殿下不好親自出面,這才想用我們的手來爭奪. ..隨後,他自然會出面..你說,太子若是出面,羊慎之還敢違抗他不成?」
刁協若有所思,「由我們彈劾,由陛下下達命令,最後由殿下勸導,再不動聲色的接管諸事??」周顫輕輕吃了一口茶,「我也是想了很久,方才想明白其中的關鍵,庾元規不愧是天下名士,他這一計,不使殿下與羊慎之直接交惡,用我們的手,幫殿下來奪取諸權. ..實在是高明!」就在刁協還在皺眉苦思的時候,忽有人闖了進來。
來人氣喘吁吁,朝著周顎行了禮。
「周公!!」
「這是桓公的信!!」
周顎接過桓彝的書信,低頭看了片刻,而後,他大笑起來,將書信遞給了刁協。
刁協接過一看,書信上寫著羊慎之已經拒絕了,並決定前往廬江,至於諸多軍隊,則是由太子臨時統帥,帶回江左。
刁協大驚失色,「還真是太子之謀劃?!!」
「小聲些!!」
刁協激動的收回書信,眼裡閃爍著光芒,「這麼說來...我們有了兵權,有了田地,有了行台..」「儲君亦是君. ..既然是君,自然就是我們這邊的。」
「這些軍士,可都是不可多得的精銳,加上廣陵開墾的田地」
周顎臉色激動,「天下終於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