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共圖大事
廬江。
廬江太守王含穿的十分整齊,又強行拉出一大批城內賢人,跟隨自己前往迎接羊慎之,道路邊上,軍士們守在兩側,旗幟飛揚,又有樂師準備妥當。
如此農忙時節,王含仍是召了大量的民夫,驅使他們修繕道路,清掃街道,身邊的人幾乎沒有敢勸諫他的,王麋站在一旁,看著他如此準備,眼裡的嫉妒怎麼也藏不住。
王廛混了這麼久,還不曾混到「典故境』,這小子弱冠之齡,靠著搶奪他人功勞,坐享其成,就已經來到了「典故境』的巔峰,來到了「半步國士境』,這怎麼不使名士們眼紅呢?
遠處出現了一行人馬,正緩緩朝著城池方向前來。
羊慎之此刻騎馬走在了最前頭,王應和李恆走在他的身邊,李恆這個人言語不多,跟中軍的老韓一樣,都是不愛說話,做事卻很認真的人,他出身不高,是王敦一手提拔上來的,因此對大將軍頗為忠心。至於王應,他此刻對羊慎之的態度是十分恭敬的,羊慎之沒有讓他上前線,讓他在後方負責糧草運輸之類的鍍金差事,在王應的眼裡,這確實是拿自己當晚輩來看。
羊慎之打量著周圍,眉頭微微皺起。
以廬江郡優越的地理條件,這裡本該成為重要的產糧區,可因為連著幾個太守都不當人,愣是將這裡折騰成了需要朝廷來救濟的落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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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耕地,乃至水利措施,沒有遭受太大的破壞,保全下來的比廣陵要多很多。
可這麼一路走來,竟看不到多少炊煙,完全沒有廣陵外頭那生機勃勃的景象,一切都是死氣沉沉,連那些田地都有種荒涼的味道,孤零零的木頭人駐守在麥田邊上,到處都是飛舞的鳥雀。
時而有農人路過,見到軍隊前來,嚇得連手裡的農具都顧不上,就跟見了石虎似的,轉頭就跑,鑽進那些灌木之中,再不見其蹤影。
王應倒是見怪不怪,他此刻正賣力地給羊慎之講述自己這位親生父親的諸多「政績』。
「諸郡之中,唯廬江所征的稅最多」
羊慎之並不意外,絕大多數的太守,都是由名士來擔任,這類名士雖然故弄玄虛,狗屁不通,也會有亂政的行為,但是很少行奇政,一方面是他們不屑如此,另一方面是他們也沒這種能力。
王含跟那些名士們不太一樣,他真的會派人去搶糧,會抓捕民夫做徭役。
廬江是個極好的地方,若是在行台的手裡,能發揮出極大的作用。
但是,這裡的位置又太過關鍵,若是要從王敦手裡硬搶,一定會引發內戰,還是得想其他的辦法,用其他的形式。
王含快步走上前,面帶笑容。
羊慎之翻身下馬,亦是上前。
「子謹!!」
「兄長!!」
兩人親切地握住彼此的手,表情親切,像是兄弟重逢,王含上下打量著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弟,羊慎之換了一身樸素的裝扮,不必再像過去那般刻意地裝出倨傲,裝出高雅,他站在那裡,名士風度渾然天成,舉手投足之間,儘是名士儀態。
王含也愣了片刻,在羊慎之的身上,他競看出了點自家堂弟的味道。
那模樣,那淺笑,越看越像。
這後生,不得了啊!
「早聽聞兄長的威名,今日終得以相見 . .兄長不愧是江左虎將,身材雄壯,就是以勇武聞名的段文鴦,也差之多矣!」
王含笑了起來,「怎麼敢跟段將軍相比!我是喜歡射箭,也勉強能拉開重弓,只是還算不得什麼虎將!「哦?兄長能拉幾石弓?」
「也就四石而已,不值一提。」
羊慎之看向楊大,「去將我那寶弓取來!」
楊大轉身往回走,羊慎之則不慌不忙的說道:「我有寶弓一把,這次在泰山作戰,亦是射殺了不少胡人,在城頭之上,一矢中石虎胸甲,只恨我無兄長力大,未能射殺此賊.」
王含正聽著,楊大便將一把裝飾華麗的弓箭遞給了羊慎之,這壓根就不是羊慎之在城牆上所用的大弓,羊慎之將弓遞給了王含,「兄長好射,便以此弓為禮...」
王含大驚,「這怎麼能行,子謹先前幫了阿應,我還不曾答謝.」
「若無廬江勇士,我豈能破敵呢?」
「兄長不必多禮,收下便是。」
王含都被說迷糊了,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有這種級別的名士對他如此客氣,如此敬重。
他拉住羊慎之的手,「先前大將軍讓我派兵的時候,我心裡還真有些生氣,覺得不該幫你,把你當作是敵人,子謹今日之所為,實在令我慚愧啊.」
「兄長,我們雖不是同姓,可仍是近親...理當互相幫襯,共圖大事,何必如此呢?」
「你說的對,說的對啊!!」
「朝中那些同姓,反而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王廛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你咳什麼?!怎麼還不來拜見子謹?!」
王賡臉色通紅,憋了半天,朝著羊慎之行了個禮。
羊慎之壓根就沒看他,點個頭,就算是回禮。
王含跟羊慎之同車往城內出發。
看得出,王含對自己當下這個官職不是很滿意,地方的太守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太小了,畢競親弟弟出任那麼多州的都督,擔任大將軍,論權勢,可謂是江左第一人,而他自己卻還是個小小的太守。但是,王含也沒別的選擇,刺史的位置,王敦現在不喜歡再給別人了,更喜歡自己來兼任,而朝中,王含不敢過去,生怕開戰之後,自己就被抓起來祭旗,或被用來威脅王敦。
「兄長待在這小小的廬江,確實屈才。」
「不過,建康也不是什麼好去處。」
「依我看,倒不如在荊州增設行台,兄長出任僕射,協助大將軍總領大事...如此一來,荊州各地,兄長能隨意走動」
王含愣了下,「只怕是不容易啊」
「大將軍不願意?」
「是朝廷那邊。」
「朝廷有什麼好怕的,他們還能干涉荊州的事情不成?大將軍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顧慮太多!!王含抿了抿嘴,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子謹這次去見大將軍.」
「是為了幫助大將軍謀劃大事!」
王含有點不敢問是什麼大事,他現在明白這小子為什麼能在短短時日內一飛沖天了,別的都不說,就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去比的,聽他這意思,好像是要去荊州勸進啊??
看著支支吾吾的王含,羊慎之大聲說道:「兄長何必遲疑呢!!兄長可知,皇帝派了桓彝前來,說有人彈劾兄長,要我派人取代!兄長心善,不願得罪別人,可別人卻想要圖謀兄長!!」
王含大怒,「這都怪那劉隗!!!」
「他向來與我不對付,先前就是因為他的緣故,我丟了官職,來到這地方做了個太守.」
「那兄長為什麼還要遲疑呢?」
「正該一同操辦大事!!」
王含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在羊慎之到來之前,王敦還派人送來書信,讓王含好好招待羊慎之,同時再多勸勸他,讓他跟自家人站在一起,可現在這麼一番交談,怎麼感覺是羊慎之在拉攏自己,要謀劃大事呢??王含有些不太明白了,「子謹,你的意思是,該攻打建康?」
「奪下建康很容易,成就大事卻不一樣。」
「要成就大事,就需要謀劃更多。」
「就比如這廬江」
羊慎之輕聲說道:「廬江得天獨厚,有大用處,不能只是作為一個軍事堡壘...大將軍身邊的人雖然不少,卻沒有一個能看到要害,沒什麼像樣的賢才...我這次前往武昌,就是要幫助大將軍,完成立業之本。」王含愣了下,這口氣還真不小。
「兄長,我需要你來幫我完成這件事。」
「幫你??」
羊慎之繼續說道:「大將軍的身邊,如沈充,錢鳳等人,他們都是南人,所考慮的也只是南邊的利益,他們不在意北國,也不願意看到僑族做大,他們如今跟隨大將軍,是因為朝廷正在打壓他們..並非是真心實意。」
「我與大將軍雖有親,可畢竟是初次相見,這幫人肯定會在大將軍身邊進讒言,想辦法來坑害我,阻止我. ..若是兄長能站在我這邊,我便沒有什麼好擔憂的了。」
王含依舊茫然,「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要圖謀大事,需要糧食,需要人,需要名義。」
「我這次就是要為大將軍圖謀這三樣基礎,立下大業之根基。」
王含遲疑了下,還是開口說道:「我陪你前往武昌!」
「若是沈充,錢鳳等人真的向大將軍進讒言,想要謀害子謹,我必定會出手遏制,不過,要是大將軍自己就不同意子謹的看法,那我也沒什麼辦法。」
羊慎之笑了起來,「大將軍乃明主,只要他聽了我的話,一定會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