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必殺之


  王含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來招待羊慎之。

  城內的名士們紛紛聚集,過去王含召他們前來的時候,這幫人總是推三阻四,可當得知是給羊慎之所設的宴席時,這幫人卻是爭先恐後。

  王含看著那些平日十分清高,對自己頗為抗拒,冷冰冰的名士們,此刻一個個熱情洋溢,奔走在羊慎之身邊,整個人都像是綻放了。

  他輕輕搖著頭,眼裡多是鄙夷,默默吃起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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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發現這幫名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王含便吩咐左右照顧好羊慎之,自己則示意王應,王度等人跟自己離開。

  設宴的東道主半途離開,不太符合禮儀,但是當下也沒多少人真的在意禮儀,王含也根本就算不上是什麼名士,眾人都圍繞在羊慎之身邊,根本不以為然。

  王氏的幾人走到了書房內,各自坐下。

  王含臉色凝重。

  「按理來說,這種時候,我是不該輕易離開廬江的,大戰在即,各地的軍隊都要通過廬江來聯絡。..但是,羊慎之今日之所言,非同小可,我看他前往武昌,是要行大事。」

  王賡十分不屑,「他能有什麼大事?要我說,就給他兩艘小船,讓他自己去武昌就好了,哪裡要兄長親自去送?」

  「況且,建康的情況尚不明確,倘若又有變化,而兄長卻不在,要怎麼解決呢?」

  王含搖著頭,「我看羊慎之,不像是信口開河的人,不能耽誤了大事。」

  「我已決定親自護送子謹前往武昌,不必再勸。」

  「至於這廬江要地,不能無人看管」

  「阿應,你留下來,跟諸葛瑤,李恆二人一同看守廬江。」

  「世將,你派人去盯著建康,一旦那邊有任何的異常,都要及時稟告。」

  他遲疑了下,「各地的軍隊暫且不能離開,羊慎之雖然要前往武昌,但是建康那邊的情況還不好說,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我們還是要即刻發兵,不能遲疑...故而,一切都維持好原樣,要隨時都能出兵」「倘若真的要出兵,你們就聽諸葛瑤的,勿要自作主張!!」

  在王含向眾人交代情況的時候,廬江的名士們也是悄悄向羊慎之告知了異常。

  廬江在半個多月前就進入了戰時的狀態,城門時不時就要被封鎖,有大量的民夫被徵召,四處運輸,城內修建了糧倉,加固了城防,所有的一切都在預示著將有大事發生。

  而直到現在,這種異常都不曾結束,有人更是明明白白的告訴羊慎之,有大量的軍隊被秘密部署在廬江周圍,已經做好了開戰夾擊的準備。

  次日。

  羊慎之從廬江出發,直奔武昌而去。

  船隊浩浩蕩蕩,王含有自己的專屬船隊,由他的親兵護衛,出行時極有排場,大小船隻望風而逃,不敢靠近。

  王含跟他坐在船艙內,一路上聊起家常,談笑風生,可是,對那些部署好的軍隊,對前線的戰前準備,他是一字未提。

  在遠處,有小船緩緩行駛而過。

  有幾個漁民裝扮的人,正錯愕地看著船隊,不知所措。

  一人看向船頭的壯漢。

  「兄長,咱們還動手嗎?」

  「動個屁的手!沒看到是王太守的船隊嗎?他的旗幟都在那裡!」

  「能不能打得過且不說,就是能打得過,這要是傷了王太守,你有幾顆腦袋夠大將軍砍的??」那人點點頭,神色急切。

  「可要是不動手,又要如何交代??」

  「先跟著船隊,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告知吧,王太守親自隨行,這已經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事情了。「喏!!」

  武昌。

  雨幕籠罩了大地,連著幾天,雨水不曾中斷,雨水在地面上綻開,發出一陣陣的聲響。

  在一處亭樓之內,沈充跟錢鳳眺望著外頭的雨景,臉色卻十分難看。

  錢鳳拿起書信,放在了一旁。

  「王含親自護送羊慎之前來,有數百精銳跟隨,半路上只怕是不能下手了。」

  沈充問道:「如此關鍵的時候,王含不曾稟告過大將軍,怎麼敢擅自離開廬江?」

  「這還用說?必是羊慎之擔心我們半路上下手,這才教唆王含跟自己出發,王含對廬江太守的位置多有不甘,羊慎之必定是許諾了他什麼。」

  沈充長嘆了一聲,「這廝能說會道,口才了得,讓他到了武昌,我們便再無寧日。」

  錢鳳也沉默了下來,兩人盯著外頭看了許久。

  錢鳳眯起了雙眼,「你說,大將軍最厭惡什麼樣的人?」

  「輕視他的。」

  沈充搖著頭,「羊慎之跟江左那些蠢物不同,他不會在大將軍面前露出什麼輕視之意的,只怕會賣力奉承,奪得大將軍的信任。」

  「除了輕視他的,還厭惡什麼呢?」

  沈充回答道:「欺騙他的。」

  「利用他的。」

  「但是大將軍對他十分的看重,我們很難讓大將軍相信. ..」

  錢鳳打斷了他,「不對.大將軍不厭惡別人利用他,大將軍最是實在,只要能為他謀取好處,有點私心,他是不會在意的」

  「他最厭惡的,是名氣比他更大,壓他一頭的人.」

  「捧殺?」

  沈充沉吟了片刻,「就算大將軍不喜他的名望太高,也不會因此而跟他翻臉。」

  「那我們就一步一步的來!!」

  「在其他地方,我們可能不是他的對手,可是,這裡是武昌,是我們的地盤,羊慎之來到這裡,我們就是用盡所有的手段,也要殺了他,就算沒能要了他的命,也不能再讓他離開武昌,壞了大事!」錢鳳看向沈充,臉色堅毅,「大事已經不能再繼續拖延,周訪病重,眼看著就要病逝,祖逖那個老頭,飯量越來越小,只怕也撐不過一兩年,荊州內部平定,得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

  「羊慎之在廣陵屯田屯兵,這要是讓他趁機壯大,早晚會壞了大事。」

  「士居 ..這一次,哪怕是豁出命來,也不能讓羊慎之得逞!!」

  「必須要讓他知道,天底下的人,不都像建康里的那些人一般愚蠢!」

  沈充眼神狠辣,「我聽世儀的。」

  錢鳳示意沈充靠近,在他耳邊低聲言語了起來。

  天色蒙蒙亮,王敦便被痛醒了。

  他的後背紅腫,灼熱疼痛,醫師偷偷為他看過了,這是癰道. ..不過,並不算十分嚴重,時而痊癒,時而復發,弄得王敦苦不堪言,除了幾個心腹,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情況。

  醫師勸他要多休息,勿要忙著做事,可王敦哪裡還能閒下來。

  他佝僂著身體,穿著寬鬆的衣裳,跪坐在案前,開始翻看文書。

  正忙著,忽有軍士進來稟告,說是沈充求見。

  沈充走進來的時候,王敦樂嗬嗬的看著手裡的文書,這幾天,他的心情還是十分不錯的,羊慎之竟然要親自來見他!這在王敦看來,就是羊慎之要投奔自己的信號,他想要奪取天下,就需要羊慎之這樣的賢臣!羊慎之這樣有大名望的人都來求見,這不是說明自己才是天命所歸嗎?

  王敦笑著讓沈充跟自己吃點心。

  「司馬睿要是知道羊慎之戰勝之後沒有去拜他,反而是來跟我稟告戰情,他會有多生氣呢?」沈充笑了起來,「必是氣急敗壞,說不定還要下令收拾他呢!」

  王敦一臉的不屑,「他能收拾了誰?」

  「當初要不是我們扶持,他一個藩王,能有什麼資格坐在龍椅之上,哼哼,剛剛坐下來,就開始用那些奸賊,對我們愈發的忌憚,逼的羊慎之這樣的賢臣都背他而去,這樣的人,遲早被我所擒!」沈充點著頭,「正是如此!」

  「大將軍,外頭有喜事呢!」

  「哦?」

  王敦看向他,「有什麼喜事?」

  「不知是誰將羊慎之要前來武昌的消息傳開,弄得荊州上下皆知,整個荊州的士人們都跟瘋了似的往武昌前來,連當初那些拒絕大將軍徵辟,逃進山林之中的名士們,都跑來了武昌!!」

  沈充激動地說道:「大將軍,外頭可是人山人海,士人們幾乎堵住了渡口,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都在盼著要與羊慎之相見!」

  「有了羊慎之的相助,往後再也不必擔心沒有人為大將軍效力了!」

  王敦聞言,笑了起來,「我早就說過了,有羊慎之在,許多事情就很好辦了,他這還不曾到達武昌,便引來了這麼多的士人」

  「大將軍,那是不是可以暫時取締禁令,讓士人們前來武昌. .」

  「自然!」

  王敦大手一揮,「想來勿要阻攔!來的越多越好,我們手下正缺人才,叮囑好軍士們,不要對這些人無禮,但是,要防止有人混跡在其中,加害羊慎之!」

  「他要是出了事,我可要拿你問罪的」

  沈充板著臉,「大將軍儘管放心!屬下對羊郎君仰慕已久,必全力保護,決不讓他人謀害!!」「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往後你們就是同僚,要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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