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請殺羊慎之


  謝鯤笑嗬嗬的說道:「羊子謹真名士也!」

  「羊祖延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名士啊。」

  王含提醒道:「謝公,這是我舅父家的名士。」

  「哦,對,對,險些忘了,是大將軍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大名士,不過,大將軍家裡,名士最多..」王含搖著頭,「多是多,可沒有如羊子謹這般才幹的,那幫名士要是見到了石虎,沒準能被活活嚇死,不值一提。」

  謝鯤已經不再為羊慎之感到擔心了。

  這後生厲害啊。

  自己還什麼都沒做,便已經看破了錢鳳等人的計策,開口就是玄學,大將軍麾下,許多寒門子弟,就是士人,也都是干實事的,哪個能跟羊慎之談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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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麼說是後生呢,就是比自己這老頭要機靈。

  謝鯤也就不再提起錢鳳等人,反而是跟羊慎之說起了天下的局勢。

  一行人就這麼聊著天,一路來到了大將軍府。

  外頭依舊是小雨綿綿。

  大將軍府卻是格外的安靜,在謝鯤的帶領下,羊慎之大步走進了府內,面帶微笑,收起了方才的桀驁與狂妄。

  羊慎之就這麼一路被帶到了堂房之外,有幾個軍士擋在前頭。

  謝鯤正要稟告,羊慎之卻走上前,大聲說道:「泰山羊慎之,前來拜見大將軍!!」

  說著,他就朝著屋內行了大禮。

  片刻之後,王敦快步走了出來,他的身材高大,腹部略有些鼓起,而他的相貌,說來奇怪,跟王允之十分的相似,幾乎就是個放大版的王允之,連臉上的那顆痣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樣。

  「大將軍!!」

  「哎呀!!自家兄弟,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王敦扶起他,又怒氣沖沖的看向兩側,「我不是說了嗎?羊子謹一來,便進來告知我,我得出門迎接,怎麼能讓他在門外拜見呢?!」

  軍士們默默低下頭來。

  羊慎之笑著說道:「豈敢勞煩大將軍出來迎接呢?天底下哪有做兄長的去迎接弟弟的道理呢?」王敦聞言大笑。

  王含瞥了羊慎之一眼,那可說不準.

  王敦就這麼抓住羊慎之的手,帶著他往裡屋走,「我派了許多人前往迎接,他們怎麼沒一同返回?」「大將軍是當世豪傑,可麾下這些人,卻是粗鄙不堪。」

  「嗯??」

  「他們為了功名利祿,為了那些糞土之物,竟在渡口對我行大禮,我用江水洗了眼,將他們訓斥了一頓。王含在一旁,也是將渡口所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王敦聽的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不能理解,但是卻很尊重此類的名士做法。

  也沒有因為羊慎之訓斥自己的麾下而感到生氣,他心裡甚至還隱隱有了些快意,王敦又不是傻子,哪裡看不出那幫人是在做什麼。

  當然,有些事情,看出來了也沒什麼用。

  兄弟二人就這麼走進屋內,王敦又請羊慎之跟自己並列而坐,羊慎之哪裡敢答應,最後,也只是坐在了王敦的左手邊上,王含坐在了另外一邊。

  「這次要不是大將軍,我只怕要做了石虎的俘虜!」

  「多虧了大將軍調遣廬江猛士,又送來了那麼多的軍械,我這才勉強擋住了石虎的猛攻,石虎這頭畜生,下手狠辣,泰山的城池.」

  羊慎之跟王敦說起了前線的情況,事無巨細,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隱瞞信息,將幾個重要的戰役一一說出,王敦同樣聽的很認真。

  「大將軍,戰況就是如此.這些是立下功勳的將士名單,以及我的封賞內容,還不曾上於朝廷,請大將軍先行過目。」

  羊慎之看起來頗為誠懇,有點公事公辦的意思,不像是來投奔大哥的弟弟,像是來匯報工作的屬下,王敦卻十分受用。

  他拿起文書,大概的看了一遍,「嗯,不錯,不錯,封賞要的少了些,這樣吧,我再為你們上書,將士們的封賞,都可以提上一提!!」

  羊慎之大喜,「多謝大將軍!」

  「不必言謝。」

  「大將軍,我還有一件事相求。」

  「哦?」

  「朝廷想賜我廬江郡,可我不喜歡廬江這個地方,我想謀取丹陽尹的位置,不知大將軍能否幫我..」「丹陽尹??」

  王敦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這可不太好辦,不是皇帝的心腹,是做不了丹陽尹的,如今這丹陽尹劉隗,深受皇帝寵愛...況且,你要丹陽尹做什麼呢?」

  羊慎之十分認真,「大將軍,我現在這資歷,很難再往上走,要擔任尚書是不太可能的,皇帝一定會將我外放為官,我不願去地方,還是想留在都城,故而想謀取丹陽尹的位置,又是地方官,又不必離開建康」

  「原來如此。」

  「我會設法幫你的,你不必擔心!」

  「多謝大將軍!」

  兩人聊的火熱,羊慎之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著周圍的人,又閉上了嘴,朝王敦眨了眨眼,王敦明白他要私談的想法,輕輕點頭,「先赴宴,而後再跟你談談家常,如何?」

  「恙

  錢鳳等人隨後趕來,王敦的宴會也就這麼開始了。

  羊慎之依舊是坐在了原先的位置,沈充錢鳳等人只能坐在後頭,眾人紛紛舉杯暢飲,歡笑連連,王敦笑嗬嗬的坐在上位,卻是滴酒未沾,羊慎之偷偷觀察著王敦,若有所思。

  沈充跟錢鳳對視了一眼,而後點點頭。

  就看到沈充站起身來,大笑著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郎君!渡口的事情,確實是個誤會,吾等都是奉大將軍之令前往迎接,絕對不是出於別的什麼目的. .」

  羊慎之抬頭看向他,眼神倨傲,帶著些輕視。

  沈充強忍著怒火,「郎君在泰山與賊人鏖戰,應當還不明白建康的情況!在郎君離開的時候,劉隗刁協等人興風作浪,他們奪取了渡口,又征奴為兵,甚至剋扣運往前線的糧草軍械,來壯大自己的力量。」「大將軍現在決定討伐他們,不知何時可以出兵呢?」

  屋內寂靜了下,眾人紛紛看向羊慎之。

  就連王敦,此刻也眯起了雙眼。

  羊慎之看向一旁的王敦,「大將軍,這又是什麼人呢?」

  「這是將軍沈充。」

  「哦,是跟周劄齊名的沈將軍?」

  「你」

  羊慎之大聲說道:「出兵之事,在大將軍,哪裡輪得到我們來議論?大將軍說什麼時候出兵,就什麼時候出兵,大將軍說要出兵何處,那就是出兵何處,你是有什麼不滿嗎?!」

  沈充冷冷的問道:「這麼說來,郎君是贊同大將軍出兵建康?」

  「大將軍何時說要出兵建康了?我怎麼不知道?」

  謝鯤開了口,沈充瞥了他一眼,「這軍事上的事情,謝公自然是不知情。」

  謝鯤搖著頭,「為了對付劉隗和刁協這樣的小人,就要出兵攻打建康??要對付他們,有的是辦法,為什麼就要用這種手段呢?你這番話,像是人臣所能說出來的嗎?」

  沈充繼續說道:「我乃府內之臣,不知有天子。」

  「大膽!!」

  羊慎之站起身來,「大將軍乃是國家之仰仗,以忠義立本,是天下之楷模!汝豈敢當著大將軍的面,出此等無父無君之言?!」

  王敦亦是盯著他,「吃醉了酒,就坐下來好好休息,別胡亂說話.」

  沈充咬著牙,「大將軍,羊慎之此番前來,是為朝廷做說客!是為了給屯田爭取時日!他知道自己軍隊疲乏,不能與我們交戰,這才孤身前來,就是要迷惑大將軍!!一旦他的兵力恢復,屯田事成,他就會立刻翻臉!!」

  「混帳!!」

  王敦大怒,王敦並不想打出反對司馬睿的旗幟,連曹嶷那樣的盜賊,都知道安撫大族和名士的道理,至少在名義上,明面上,王敦是不能無視天子,無視朝廷的,他是要幫助皇帝去清除小人,是要幫助大族們去除禍害。

  沈充這些話,怎麼也不能在明面上談論。

  「將這狂徒拉出去,砍了!!」

  官員們聽聞,紛紛起身,為沈充求情,只有錢鳳一動不動,他仍然是盯著坐在前頭的羊慎之,捧殺之計看起來不能成功,那就只能拉著羊慎之一同跳崖了,這必定會激怒大將軍,但是不至於被殺。可是,你要是再想勸說大將軍停戰,甚至是想再度返回廣陵,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只要等後續補充了證據,坐實你的來意,照樣能讓你死在武昌。

  羊慎之看著沈充,看了許久,而後仰頭大笑。

  「只是在渡口訓斥了你幾句,你就如此詆毀我?」

  「既然你知道我懷著惡意前來,在渡口的時候,怎麼又卑躬屈膝,行大禮迎接呢?」

  「大將軍,看來這荊州之賢人,不歡迎我這個泰山僑人...我在出兵泰山之前,就曾說要前來荊州,無論是叔父,還是阿瑜,都知道這件事,是因為石虎忽然出兵,我才無奈的前往泰山迎敵,現在才能過來。」「你這意思,我是能未卜先知?在石虎都不曾用兵的時候,就已經想到軍隊疲憊,得設法拖延了??」「倒是你. .我可聽說,當初跟周劄聯手謀反的那些道人,如今都投到了你的麾下,奉你為主,要尊你為江左主人,大將軍知道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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