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釜底抽薪
第238章 釜底抽薪
刁協抬起頭來,看向司馬紹,眼裡倒是沒什麼懼怕。
他緩緩說道:「殿下要殺臣,臣不敢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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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往後請殿下多加小心...這些高門之人,看起來人模狗樣,實際上,卻沒一個是好東西...私自私立,家族的事情,永遠比國家要重要...尚書台的官員們,那都是些什麼人啊...文書都看不明白...哈,哈哈...」
刁協發出一聲怪笑,大概是牽動了傷口,又呻吟起來。
司馬紹盯著他,亦是開口說道:「你比劉隗有些膽魄。」
「劉隗聽聞我要殺他,開口向我求饒,一直都在賣力的表達忠心...甚至拿晁錯舉例,說他自己就是晁錯,就是殺了他,也不能讓王敦放棄志向。」
刁協一愣,「他已經死了?」
「對,他犯下大錯之後,心裡無比的懼怕,已經畏罪自殺了。」
「自殺?」
刁協點點頭,「原來殿下是自作主張。」
刁協也沒有太過懼怕,他問道:「那殿下是想跟我聊什麼呢?」
「想跟你談一談城內的那些賢人們。」
「我知道,這些年裡,所有針對他們的政策,都是由你一人所擬定。」
刁協輕輕點頭,「確實如此。」
「想來,你手裡應當有不少他們的罪證,或是一些情況...」
刁協說道:「有很多很多,只可惜,還是沒能為陛下擊敗這些人...殿下,我有一件事想問。」
「你問吧。」
「庾元規是不是殿下派來的?」
「不是。」
刁協再次笑了起來。
「名士,這就是名士。」
「永遠不說人話,永遠都是猜測彼此,永遠都是裝清高....我就不該相信名士,可是,沒有名士,我一個人又無法抵抗那些惡賊....」
「這都是自作自受。」
司馬紹問道:「你那些東西,在什麼地方?」
「在我的書房,殿下若是要去,要快一些,否則容易失火...」
「我已經派重兵把守。」
「沒用的...沒有什麼地方是他們進不去的,殿下現在就派人去拿吧,可以拿來紙筆,我將藏處寫給殿下。」
「好。」
刁協強忍著痛苦,寫好了文書,遞給了司馬紹,司馬紹則交給一旁的武士,讓他去拿,然後,司馬紹再次看向刁協。
「令君還有其他什麼要說的嗎?」
「殿下,一定要當心...要十分小心...我們死了之後,朝野之內,就再也沒有人能遏制群臣,這幫人一定會全力反撲,殿下這次雖然幫了他們,可殿下也暴露了自己的膽魄,暴露了自己的手段,這是很危險的。」
「許多人都會重新審視殿下,會考慮殿下上位之後,是否會對他們不利。」
「他們的手段下作,心思歹毒,能謀害任何一個人...」
「唉...」
司馬紹長嘆了一聲,「令君所言極是。」
「我很敬佩令君不懼權貴,遏制豪門,忠誠事君的高潔志向,奈何....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卻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令君不必擔心,您離開之後,我和子謹會想辦法,收回大權,會壓制那些惡人,讓他們不能再危害天下...」
刁協笑了笑,「但願能成。」
........
司馬紹走出了牢獄,祖約皺起眉頭,站在門口。
看到司馬紹走出來,祖約很是無奈。
「殿下,這種髒活,應當讓我們來辦,您就不該前來,您應當躲得遠遠的,這...」
司馬紹看向他,眼神明亮,「不是我信不過諸位將軍,只是,該做的事情,我當親歷親為,豈能推卸給左右之人,讓他人為我背負惡名呢?」
祖約笑著,「我不在意這惡名,別人都拿我當盜賊,我又何必理會這個?」
「那也不成,祖君絕非盜賊,是國家的賢臣。」
祖約心裡隱隱有些感動,低頭行禮。
司馬紹又輕聲說道:「劉隗和刁協都已經畏罪自殺,稍後韓將軍可能會前來拿人,到時候,您如實告知就是了,若他有別的事情要詢問,就讓他來找我!」
「喏!!」
司馬紹大步離開。
祖約就這麼目送太子離開,他忽看向左右,「陛下親信奸賊,多有縱容,算不得明主,可太子殿下,真明主也...若是能擁他上位,何愁天下不治呢?」
祖約周圍的軍士們,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竟也沒有人懼怕,紛紛點著頭。
司馬紹現在要做的事情有許多,處置了這幫狗東西,接下來就是要安撫王導為首的那幫人,當然,父親那邊肯定是要問罪的,不過,殺都已經殺了,他也不怕父親問罪。
先前他就因為擔心影響父子之間的感情,才沒有聽從羊慎之的建議,自作主張,這一次,他卻不能再為了父親而耽誤大事了。
劉隗刁協這次惹出的大亂,已經不是能通過言語來解決的,必須要見血。
無論王敦會不會起兵,劉隗刁協之死,都能極大地影響局勢,他們還活著,大族們就會有迎接王敦來剷除他們的想法,而他們一死,大族就沒有了任何的藉口。
除了安撫名士,還有對這次征戰的軍士們的封賞。
從羊慎之到所有參與大戰的將士們,都不能落下。
封賞的事情,倒是可以交給吏部的羊曼來辦,讓溫嶠去幫他,還是沒什麼大問題,至於這安撫大族的事情,就得帶上王悅一同去辦了。
東宮。
殿內十分寂靜,武士們守在了外頭,不許他人靠近。
司馬紹坐在上位,翻看著手裡的文書。
這裡頭所書寫的,都是各地大族的情況,包括他們私藏起來的礦,他們私下裡的武裝,乃至他們的貿易路線,族內子弟的惡行等等,寫的十分詳細。
這是刁協這麼多年的成果,為了對付這些人,刁協也算是拚了老命。
只是,這些東西找得再齊全,終究也沒什麼用。
司馬紹眯起雙眼,翻看了幾本,便向周圍的武士們吩咐,「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抄寫...」
就在司馬紹忙著做事的時候,韓績也是將石頭城的噩耗帶給了皇帝。
太極殿內,司馬睿驚愕地看向面前的韓績。
「你說什麼???」
韓績老老實實地重複了一遍,「劉公和刁公因為懼怕自己的罪行,在牢獄內自殺而亡...」
「嘭!!」
司馬睿的臉色通紅,怒火衝天。
「他豈敢...他怎敢....尚書令...」
司馬睿說著說著,竟仰頭摔下。
韓績大驚,趕忙叫嚷了起來,侍人們紛紛沖了進來。
當司馬紹得知消息的時候,亦是不敢耽誤,急忙前來拜見。
可惜,殿門口的宿衛卻擋住他,不許他進去。
內殿之中,司馬睿躺在床榻上,雙眼無光,神色決然。
鄭阿春偷偷擦著眼淚,「陛下...不要這般嚇唬我...」
「連朕的兒子,都不聽朕的詔令...」
「朕連兒子都管不住,還能管天下人?」
司馬睿低聲喃喃著。
鄭阿春急忙說道:「太子就在外頭,讓他進來說清楚吧,這肯定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
司馬睿的語氣忽變得兇猛,「除了他?誰還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堂堂尚書令,堂堂丹陽尹...他還有什麼不敢的...他...」
司馬睿越說越氣,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陛下,勿要動怒,勿要動怒...這其中必有隱情。」
「先見過他再說吧,好麼?先見他一面,聽聽他的說法....」
鄭阿春苦苦哀求,只是,司馬睿怎麼都不同意讓司馬紹進來。
司馬紹在門外跪了很久很久,只能從那些太醫的口中詢問父親的情況。
他的神色疲憊,整個人十分憔悴。
司馬紹的身體並不比司馬睿要好多少,某種程度上,他比司馬睿更加虛弱,年少時經歷大亂,四處奔波,落得一身疾病,每天都要吃藥...
殿內的鄭阿春從侍人口中得知外頭的情況,心裡同樣急得團團轉。
司馬紹並非是鄭阿春的親兒子,鄭阿春也有自己的親兒子,但是鄭阿春乃是滎陽鄭氏出身,看得清局勢,哪怕皇帝對她十分寵愛,她也沒有幫兒子鋪路,去打壓司馬紹的想法。
一來是司馬紹的人品極好,威望很高,沒人能威脅到他的位置,對幾個弟弟也很親近,足以託付,不必多慮。
二來,當今這局勢,當皇帝不見得比當諸侯要好多少....
「陛下,殿下跪在外頭已經很久了,殿下剛剛從廣陵回來,長途奔波,豈能如此...」
「朕不在意!他要如何就如何...」
司馬睿正說著話,忽聽到尖叫,有侍人沖了進來,「陛下!!殿下暈過去了!」
剛剛還在謾罵的司馬睿,猛地跳起身來,快步沖向了外頭。
看到被宿衛攙扶起來的兒子,司馬睿大叫,「太醫令!太醫令!!」
「你們扶他進來!快!!」
很快,眾人就將司馬紹安置在了床榻,他虛弱的睜開雙眼,看向司馬睿,「父親...」
「好了,事情往後再說...」
「姑且...先不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