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家宅無寧日
當羊慎之回屋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王韶儀正安靜的等著他。
等到羊慎之到來,王韶儀看了遠處的婢女,即刻就有人為羊慎之帶上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羊慎之一邊吃著飯,一邊看向王韶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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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日,都未能陪在夫人身邊.……委屈夫人了。」
王韶儀搖了搖頭,「無礙,看夫君如此高興,事情辦得應當很順利。」
「還不好說,順不順利,得看岳丈的了。」
羊慎之笑著說道:「岳丈若是動搖,選擇退縮,那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要是岳丈能咬著牙頂在前頭,那事情就會變得簡單。」
王韶儀點點頭,「原來如此。」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埋頭吃飯的羊慎之。
「夫君。」
「哦?」
「明日我要回府拜訪大人。」
「好啊。」
「夫君若是有大事要辦,我可以自己回去。」
羊慎之抬起頭來,「我明日還要去找荀公,這樣吧,我們早些過去,早去早回,如何?」
「好。」
「夫君.……」
「哦?」
「慢些吃……」
……
次日,夫妻倆早早就出了門。
他們坐在馬車之內,前後有軍士護衛,就這麼朝著烏衣巷的方向行駛而去。
羊慎之透過車簾看向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夫君在看什麼?」
羊慎之放下了車簾,搖搖頭,「沒什麼。」
王韶儀笑著說道:「我聽聞,城內有些人,會派人打探夫君的情況,甚至是收買梧桐堂的人,問清楚夫君的出行路線之後,就在遠處觀望,其中還有不少女子呢。」
追星??
羊慎之一愣,「衛玠是不是就這麼死的?」
「聽大人說起,好像是這樣,衛洗馬逝世的時候,我還年少。」
羊慎之暗自感慨:還真是個瘋狂的時代。
王韶儀問道:「夫君過去就不曾注意過那些人?」
「不曾.……我這來到江左之後,沒有一天是閒著的.……哦,對,閒過四五天,那次是被人扣押在府內,未能外出。」
「是盧廷尉那次。」
「夫人是怎麼知道的??」
「當時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我是聽大兄說的。」
「反正從那之後,就沒有閒下來過。」
夫妻倆聊著天,距離目的地也是越來近。
羊慎之跟王韶儀漸漸也是熟悉了,沒有起初的那種尷尬,聊起天來也愈發的隨意,只要是待在一起便有著說不完的話要說,從天下大事談到周圍的眾人,或是說起天文地理,說個沒完。
當他們走下馬車的時候,兩人終於停止了交談。
王悅正站在門口等待著他們。
羊慎之上前行禮拜見,稱為兄,王韶儀隨後行禮。
王悅笑著看向他們,心裡暗自想著:這兩人還真是般配。
他心裡對這婚事也就沒有什麼擔憂了。
眾人進了府,又拜見了王導和曹氏。
王導的妾室很多,子女也非常多,光是曹氏生下來的就有七八個,曹氏看起來並不是那種儒雅端莊的性格,她略有些發福,可眼神卻帶著些凜冽,王導坐在她的身邊,看起來是那麼的人畜無害,感覺隨時都要被夫人所欺辱。
拜見了長輩,曹氏就帶著王韶儀離開此處,讓男人們自己談話。
王導扶著鬍鬚,對面前的女婿十分滿意。
在兩家聯姻之後,王導是再也不擔心王氏的未來了,哪天就算是大將軍忽然造反,家族也能有個托得住的人了。
雖然自家這個女婿也不是什麼不惹事的主,招惹的麻煩可能比大將軍還要大,但是,對比他帶來的麻煩,他帶來的幫助會更大。
王導親切地跟羊慎之攀談起來,卻沒有詢問政務。
在立場上,這對岳婿仍有許多的分歧。
甚至是在土斷這樣的大事之上,兩人的觀念也未必相同,比起其他人,王導當然不是盲目的追求自家利益,他是希望能穩定局勢,有利社稷的,但是,在手段上,他跟羊慎之就合不來了。
王導永遠都希望能通過最溫柔的手段來完成最殘酷的事情。
可至少此刻,兩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談論政務,說起了一些名士的雅事。/
與此同時,曹氏也是在跟王韶儀說話。
王韶儀坐在母親的面前,話還不曾說幾句,便開始擦拭眼淚,默默哭泣。
曹氏看到女兒這模樣,氣得火冒三丈。
「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欺辱了你!?」
王韶儀趕忙拉住母親,擔憂的看向她,「母親,並非是夫君的事情,而是家裡的事情。」
「家裡的事情??」
曹氏一頭霧水,「家裡出了什麼事?」
「母親.……按理來說,這大人之間的事情,我實不該多言,可家裡那雷氏,過去就見不得人好……這次我嫁給夫君,似是惹怒了她,我聽別人說,這雷氏勾結小人,索要賄賂,在父親身邊進讒言,想破壞父親跟夫君的關係。」
「嗯???」
曹氏勃然大怒,「還有這樣的事情??」
王韶儀委屈的說道:「夫君要做的大事,我並不懂,可父親若是聽信那人的讒言,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再出手反對,那我要如何自處呢?」
「當初母親就說,我嫁給夫君,是為了緩和兩家的關係,可現在這種情況,我實在不知該怎麼做了……」
看著面前柔弱的女兒,曹氏愈發的憤恨。
「當初我就要將那賤人趕出門去!是你父親苦苦相求,不惜將她藏起來.……我年事已高,無法服侍,這才允許他將那賤人接回來,沒想到,又惹出這樣的事來!」
「母親,這雷氏不是什麼好人,又很得父親寵愛,想要趕走她,或讓她不再收取賄賂,進讒言,只怕都不容易,依我之見,事情的關鍵還是在父親身上!」
「母親一定要盯好了他,勿要讓他被雷氏的讒言所動。」
「否則,我也沒臉再去見夫君了……」
曹氏點著頭,「我知道了。」
「你放心待在子謹身邊,只要我還在,就不使這皓首老兒放肆!」
當曹氏帶著王韶儀再次出來的時候,王導跟羊慎之也聊得差不多了。
「你這是準備帶著她前往廣陵?」
「這要問過韶儀.……」
「我們是要前往廣陵。」
王韶儀此刻走出來,開口說道。
王導深深地看了眼女兒,眼裡閃過一絲不舍,廣陵不似建康這般太平,王導也只能叮囑羊慎之,讓他一定要多當心廣陵的局勢,提防敵人的破壞等等。
羊慎之還有事要奔走,便與眾人告辭,帶著妻子離開。
王導送走了女兒和女婿,王悅也前往辦事,他便一個人坐在書房之內,長吁短嘆。
「怎麼?是在想怎麼開口嗎?!」
忽然間,曹氏的聲音傳來。
老王渾身一顫,驚懼的看向門口,看到進來曹氏,王導趕忙擠出些笑容來,「夫人來了.……」
曹氏板著臉,就這麼坐在了老王的身邊。
曹氏的脾氣一直都不好,老王『苦妻久矣』。
曹氏冷冷的看向王導,「韶儀都跟我說了……你那個雷尚書,收了他人的賄賂,要勸你跟子謹作對,是不是?!」
王導茫然的看向曹氏,「嗯??」
「好你個赤龍!當初你要嫁我女兒,說什麼為宗族考慮,我還為你勸說,怎麼現在卻為了那賤人,想要壞我女兒的婚事!!」
「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便如此對我?!」
聽著夫人的話,王導更是錯愕。
「我何曾說要對付自家女婿啊?」
「韶儀都聽人說了!說你準備背信棄義,要聽那姓雷的,一同來對付自家女婿!!」
王導急的臉色通紅。
他抬頭看向大門的方向,氣的話都說不利索。
「夫人,你勿要輕信那丫頭的挑撥!!她這是被那小子帶壞了!我就知道,讓他進我家,遲早弄得家宅不寧..夫人,夫人你聽我說.……」
……
馬車之內,王韶儀臉上帶著淺笑。
「夫君。」
「哦?」
「若是要做什麼大事,抓緊時日去做吧,這段時日之內,父親是一定會站在夫君這邊,不會再輕易改變想法的。」
羊慎之很是驚訝,「這是為何啊?」
王韶儀輕聲說道:「父母的感情很深,我方才勸了母親,讓她幫忙勸諫,讓父親全力支持夫君,母親應允了,父親對母親十分的敬重,不會不聽從她的勸諫。」
羊慎之想起岳父對岳母那略帶恐懼的眼神,再想起岳父曾被岳母嚇的駕車奔襲的事情,也忍不住點點頭,看得出,確實很敬重。
「好!」
「我抓緊時日!爭取這幾日之內,就將大事談妥,只要岳丈能站在我這頭,一切都好說,只是,這朝堂上的事情.……」
「母親說了,她不懂朝政,但是我可以隨時找她告知.……」
「哈哈哈!」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