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騙子


  石虎真是說不出的憋屈。

  船,船,船,還是船!!!

  這條湍急的河流,讓自己的拳頭揮不出去,而進攻的次數越多,船隻損耗的越多,渡河的難度也就越高。

  石虎不再繼續待在岸邊指揮,他親自跳上了戰船,領著親兵們沖向了水上的戰場。

  石虎不擅水戰,不只是石虎,北方的將領們,大多都不擅長水戰,麾下連艘樓船都沒有。

  在沒有經驗能借鑑的情況下,石虎就只能按著自己的本能來判斷局勢。

  石虎選擇不急著提升浮橋的長度,而是先穩紮穩打,增加浮橋的支點和穩固程度,儘可能多打木樁,一根根粗壯的木樁被釘進岸邊,船隻之間,多用粗長繩,解開纜繩,船錨增重,不讓船漂走,又增設鐵鏈。

  他甚至令人在上游處投攔水木排,減弱激流的衝擊。

  戰船橫向而立,木板被鋪上,用粗麻繩、鐵索捆緊,防止顛簸散開,兩側加裝欄杆。

  他本人領著這弱小的船隊,去抗住那些襲擊的水軍,他沒有選擇直接硬碰硬的相撞,而是利用小船和弓弩手的優勢,讓船隊分散開來,在水面上復刻狼群戰術。

  

  在石虎進行調整之後,局勢再次出現了變化。

  浮橋成型的速度固然變慢,但是牢固程度卻大大提升,隨著後方的浮橋穩固,越來越多的軍士衝殺前來,幫著加固浮橋。

  他們在浮橋最外側的幾艘浮舟之上單獨加裝厚木擋板、設尖木撞角,專門用來抵擋敵船撞擊,在兩側搭建木盾牆,設長戈、鉤矛來應對逼近的戰船。

  浮橋距離岸邊越來越近,甚至,來到了射程範圍之內。

  「射!!」

  岸邊的箭矢沖天而起,落向浮橋。

  正在打造浮橋的胡人們慘叫著落水,投石車再次砸出石塊,引得水浪洶湧,張成堂親自領著長矛手,站在岸邊,前有盾牌保護,一排排長矛就從盾牌里探出來,對準敵人的方向。

  蘇峻冷靜地觀察著局勢,他不再與石虎纏鬥,直接下令,沖向了浮橋的起點方向。

  浮橋之側的軍士們,此刻同樣架起了投石機等物,顯然,他們已經加強了渡口的防禦能力。

  戰船沖向浮橋的起點,在蘇峻的命令下,軍士們再次熟練地射出了火矢。

  這一次,火箭卻沒有取得原先那麼大的成效,石虎同樣做好了防火工作,許多關鍵地方,都塗抹了淤泥,麻繩都是被故意打濕,泡了水的。

  有胡人嘶吼著,沖向了岸邊。

  長矛手頂上。

  「噗嗤~~」

  一根根銳利的長矛捅向了衝鋒而來的胡人,衝鋒之中的胡人軍士成片的倒下,而後又軍士從浮橋之上狂奔而來,浮橋正變得越來越牢固,寬度也是在不斷的被提升。

  終於,有騎兵嘗試著從浮橋上飛奔而過,步卒們站在兩側,繼續加固浮橋。

  越來越多的胡人沖向了岸邊,他們用盾牌抵擋長矛,有胡人叫著,不斷靠近那盾矛陣,又有戰馬的嘶鳴聲傳來。

  戰船仍然在攻擊浮橋。

  石虎此刻坐著小船,放棄了追逐遊戲,返回浮橋,準備參與登陸作戰。

  到這個時候,距離開戰已經過去了很久。

  雙方的軍士就在對岸進行廝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蘇峻瘋狂的衝擊浮橋,試圖從源頭掐滅敵人的攻勢。

  石虎同樣安全的登上了浮橋,準備參與破陣。

  而就在這個時候,從遠處燃起了烽煙。

  狼煙不斷的冒起,朝著這邊不斷的逼近。

  烽煙是從北岸出現的,滾滾而起,直衝天邊。

  這一刻,石虎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羊慎之竟然真的跟自己對攻,他這是在攻打自己在北岸的駐地。

  隨著石虎的狂笑,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的蟲子盤踞,看起來是那麼的嚇人。

  他停止發笑,雙眼通紅,握緊了手裡的長矛,幾乎就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好!」

  「好!!」

  「殺!!!」

  石虎怒吼。

  胡人大軍提速,瘋狂地撞向對岸的陣型。

  軍士們不斷地倒下,哪怕是以逸待勞,哪怕是占據著工事和地形的優勢,可無論是士氣上,還是在裝備上,乃至是體格上,這些青州兵都是處於劣勢的。

  在胡人奮不顧死的衝鋒之下,岸邊的盾牌陣最先被破壞,場面變成了一場胡亂的廝殺,有士卒們驚恐的轉身,試圖逃走。

  「噗嗤!」

  張成朗領著親兵們,組成了督戰隊,對那些試圖逃離的軍士,直接處以死刑。

  胡人的衝鋒如同浪花,一遍遍的衝擊面前那『礁石』。

  北岸之上,塵土滾滾。

  段文鴦騎著戰馬,身後跟著精銳的鮮卑騎兵,此刻正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北清水渡,也就是石虎打造浮橋的地方。

  在石虎準備猛攻清水渡的時候,羊慎之便決定出兵反擊,他讓蘇峻以水軍前往增援,吸引敵人從其他駐地調兵來守護浮橋起點,而後,他又讓段文鴦帶上了強悍的騎兵,直接偷渡對岸。

  石虎想要渡河,因為缺乏船隻,加上羊慎之四處設防,十分不易,可羊慎之這一方要渡河,那就簡單多了,北岸並沒有嚴密的防線,石虎的主力此刻都聚集在了清水渡方向。

  段文鴦渡河之後,就領著騎兵們去包抄石虎的後方,給他來個屁股開花。

  果然,當段文鴦的騎兵出現在戰場的一側,引起滾滾塵土,在遍地烽火示警的情況下,沖向駐地的時候,正在駐地,準備奔赴浮橋那些胡人軍隊,陷入了恐慌。

  石虎這次用兵,所動用的軍隊只有兩萬多人,在人數上只到羊慎之軍隊的一半,但是,戰鬥力自然是天差地別。

  而在現在,石虎有四千餘人的精銳都在前線猛攻對方的陣型,其餘輔兵之類則是在忙著圍繞方才成功的浮橋打造新的浮橋,使那浮橋變得更加巨大,足以讓更多的軍士們衝過去。

  駐守後方,沒有任何行動的預備役尚有八千多人。

  此時留守在後方的將軍,乃是石虎的義子,石瞻。

  石瞻在發現對方的騎兵出現在自己側翼,甚至有可能威脅全軍的時候,也是慌了一下,可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先前因為在泰山之戰的表現,遭受了父親石虎的訓斥,正是需要一個建功的機會!!

  他看到那羊字的大旗之後,整個人都變得激動起來。

  他知道羊慎之是會親自沖陣的,先前夜襲的時候,羊慎之就曾親自沖陣,讓胡人們甚是驚懼。

  這要是能生擒羊慎之.……

  他迅速下令,整個預備役的軍隊開始迅速分兵迎戰,石瞻親領一支騎兵,前往跟羊慎之硬碰硬,他為人勇猛,多次指揮騎兵,根本不怕與對方硬碰硬,滿腦子都是想著要怎麼生擒羊慎之。

  段文鴦飛奔而來,打出的旗卻是羊字的大旗。

  他看到對方不但沒有設防,反而要跟自己對沖,不由得握緊了長矛。

  雙方的騎兵就這麼對著彼此發動了猛攻。

  正在浮橋上的石虎,看著這一幕,氣得破口大罵。

  當下只要全力破掉面前這陣型,就算是勝利了,哪怕後方的軍隊全部死了,只要能衝上對岸,那就算是贏了!!

  這是該死守後方,加大支援力度,保護浮橋的時候!!

  可石瞻這個豎子竟不顧強渡之戰事,分兵去跟敵人對沖??

  石虎一邊派人去往後方傳遞命令,讓他們防備蘇峻的水軍,一邊親自去沖前方的陣型,要求前線的軍士們不要一味地衝鋒,先守住能讓後方軍士們立足的空間。

  縱然是同時指揮前後多處的戰事,石虎仍是遊刃有餘。

  只是,石瞻的貿然出擊,使得蘇峻這邊遭受的壓力銳減,戰船加大了對浮橋起點的破壞力度,甚至試圖要從北岸登陸,跟著段文鴦一同夾擊石虎的後方。

  石瞻的騎兵狠狠撞在了敵人的身上。

  石瞻直奔主將旗而去。

  一時間,雙方俱是人仰馬翻。

  兩支堪稱是當世一流的騎兵在渡口左側展開了一次廝殺,他們先是用騎射來較量,漫天的箭矢互相飛向對方。

  等到距離靠近之後,他們就用長矛進行較量。

  這一邊是野獸似的羯人,馬術精湛,打法兇猛,悍不畏死,那一邊是惡鬼般的鮮卑人,左右開弓,兇殘暴躁,恨不得生吃了敵人。

  石瞻的長矛連著挑落了三個鮮卑騎士,越戰越勇。

  他看著那主將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然後,他看到了對方的統帥。

  高大的段文鴦,騎著一頭同樣兇猛的戰馬,手裡的長矛都比別人要大一圈,他的長矛對準了前方,渾身被鮮血所侵染。

  這一刻,石瞻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下。

  騙子。

  這根本就不是羊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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