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激戰
段文鴦行軍多年,領著騎兵去沖陣,是他的拿手強項。
可直到今天為止,段文鴦都不曾見過敢主動來跟自己對沖,直奔自己而來的。
哪怕是當初跟石虎作戰的時候,石虎都要避開他的衝鋒,採取迂迴奔襲的戰術,消耗體力.……而如孔萇等人,面對自己時也只敢以騎射來較量,不太敢近身。
可在今天,卻有人朝著自己主動發起了衝鋒。
段文鴦手裡的長矛猶如雷電般射出,石瞻大驚失色,慌忙格擋。
「嘭~~~」
只聽得一聲聲響,石瞻的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手裡的長矛,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石瞻手裡的長矛已經落在了地上,『噗嗤~』,鮮卑騎士手裡的長矛直接刺在他的身上,肩膀被刺穿,石瞻瞪圓了雙眼,臉上滿是驚懼。
左右的羯人趕忙保護,將鮮卑騎士隔絕開。
雙方的騎兵繼續衝鋒,擦肩而過,等到兩伙騎兵完成了第一次的碰撞之後,地面上已經躺著許多的屍體了,而以羯人的屍體占據多數,這是段文鴦最舒服的戰場,他領著騎士們完成了一次迂迴,而後再次沖向了羯騎。
石瞻受了傷。
ѕтσ55.¢σм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的一隻手臂完全不能舉起,臉色痛苦。
他就用布帛將手臂綁起來,吃力地單手持矛,在當下這種情況下,一旦露怯,就會死的很慘,石瞻很清楚這一點,他再次領著騎士們與對方衝鋒。
只是這一次,石瞻放緩了速度,讓自己不那麼突出。
段文鴦依舊是在尋找方才那個後生敵將。
那敵將看起來比羊將軍都要年輕,根本就是個沒及冠的小子,身體都沒有長開,雖沒有長開,力氣和反應卻都不錯,竟然能擋得住自己。
以如此年紀,能統帥騎兵,那肯定是石勒家的子弟,而以他現在表現出的勇武,若是不早點殺掉他,往後只怕會是晉室的大敵。
所以,段文鴦想要儘快殺掉他。
騎兵們再次相遇,段文鴦打翻面前的騎士們,一個又一個羯人被他挑落下馬,他的目光凌厲,在搜尋敵人的主將。
騎兵們瘋狂廝殺的時候,蘇峻的戰船同樣無限的靠近了對岸的渡口,有軍士從木板上走下,跳到了浮橋之上,殺死固定浮橋的軍士,用刀來劈砍,破壞浮橋。
石虎第一次感覺到了不安。
浮橋如果被破壞,他的軍隊就會被困在這條河上.……會被河水所吞噬。
不得已,石虎只能再次分兵,往回支援。
清水渡的壓力驟減。
張成朗親持令旗,領著精銳的親兵們,反推胡人,要將他們都推下河水去,石虎的軍隊竟開始後退,被敵人一點點的占據優勢。
這使得石虎大怒,他披著甲冑,手持長矛,終於是跳上了岸邊。
他盯著周圍的將領們,怒聲嗬斥,要求他們猛攻!
有石虎坐鎮,胡將們不敢退縮一步,他們瘋狂地衝鋒,晉軍剛剛才有所起色的攻勢,此刻再次被石虎所壓制,在石虎的命令下,胡軍開始不斷地越過晉軍的防線,只要衝出渡口,他們就可以從兩翼打開缺口。
在石虎不管不顧的猛攻之下,陣型幾乎崩潰。
張成朗再三嗬斥,督戰隊再三出手,也攔不住軍士們的逃離。
兩翼的拒馬,柵欄,被一一摧毀,將領們被殺死,紛紛倒下。
石虎劈死了面前一個苦苦支撐的敵將,砍下其頭顱,高呼起來。
張成朗手持長矛,連著刺了數次,可面前的胡人卻越來越多。
忽然間,張成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在那麼一大群胡人之中,還有幾個穿著完全不同的敵軍。
他的張成堂,此刻滿臉的驚恐,那些叛逃的人,都歸了他來統帥,他們被裹挾起來,一同猛攻,可無論是他們的將軍,還是他們身後的士卒,都不太敢上前,他們就躲在那些胡人身後,只是大吼大叫。
不知如何,張成朗忽就有了力氣。
他領著親兵們,再次反擊,目標正是那些跟在胡人身後的走狗。
「噗嗤~~」
張成朗再次捅死一個胡人,他的頭盔被打飛,他整個人搖晃了幾下,灰白頭髮隨風飄動。
「噗嗤~」
他換上了短兵,砍死一個不知死活的胡人,可緊接著,肋部就被人刺穿。
在諸多逃散的士卒之中,唯獨這夥人還在往前壓迫。
張成堂忽然也在人群里看到了他。
滿頭白髮的堂兄,距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張成堂被胡人不斷的碰撞,他的身體卻像是被定在原地,無比的僵硬,動彈不得,他看著對方距離自己一點點的逼近,他看到了對方眼裡那滔天的殺意,他從未感到如此的恐懼,就在他試圖辯解的時候,張成朗的腹部再次被捅穿。
他的嘴角溢出血來,只是伸出手,憤恨地指著堂弟。
「轟轟轟轟轟~~~」
從遠處響起震天的戰鼓聲。
一面面晉軍的旗幟從東面出現,烏泱泱的數萬大軍盡出,整個中軍營地的軍隊都被帶了出來,他們的陣型混亂,可在那驚天的戰鼓聲之下,他們卻都朝著渡口的方向逼近。
羊慎之騎著戰馬,待在最前頭。
在他的身後,一面巨大無比的羊字旗正在隨風飄蕩。
張成朗臉上的怨恨消散,他露出了笑容,他再次看向了張成堂,眼裡帶著不屑,帶著濃濃的鄙夷。
而後,他轟然倒下。
「殺!!!」
羊慎之怒吼道。
這支降兵,就這麼被他拽到了清水渡戰場,在孫敞等將的帶頭下,大軍胡亂的沖了出去,殺向了剛剛完成渡河的石虎大軍。
石虎十分乾脆,他幾乎沒有遲疑,當即下令。
胡人再次分兵,一部從攻變守,就據守岸邊,抵抗羊慎之的進攻,另外一部則是繼續從兩翼包抄,試圖夾擊人數遠超過自己的羊慎之。
而在後方,蘇峻的軍隊已經被回撤的胡人擊退,再次退回戰船上,進行射殺,戰船上的拍杆轟擊浮橋,硬生生打出缺口,可先前石虎設的支點太多,胡人依舊能迅速修補。
在陸地上,騎兵的對決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石瞻所分出的軍隊跟段文鴦的騎兵差不多,畢竟還要留人來看浮橋,而在人數相同,開闊平坦的地形下,段文鴦的能力就被發揮到了極致,他作為錐形陣的箭頭,無往不利,無人能擋,羯人被他連著沖了四次,雙方在數量上便開始出現了差距。
光是段文鴦自己殺掉的胡人,就已經很多很多了。
他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一遍遍的衝擊羯人騎兵,石瞻愈發的吃力,身上的傷口也是越來越多。
直到段文鴦再次調轉馬頭的時候,石瞻終於扛不住了。
他領著軍隊轉身返回自己的營地,放棄野戰。
段文鴦卻不慣著他,開始了追擊,後方營地頓時大亂,段文鴦從他們之中穿行,是想要直接鑿開敵人的營地,切割他們的陣型。
蘇峻眼看有了機會,再次靠近。
而在清水渡這裡,生力軍的加入,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戰局,胡人被殺的不斷後退,丟下越來越多的屍體,可是,石虎分出的軍隊,在此刻也是完全打開了兩翼的缺口,當他們從兩旁狠狠衝殺晉軍的時候,晉軍陣型更加混亂,自行踐踏,死傷極多。
羊慎之站在遠處,正在不斷地觀察戰場。
如果是先前那種襲擊步兵營地的場景,他可以縱馬沖陣,表現下勇猛,讓鮮卑騎士們收心,可當下的情況,他就不能再去沖了,他需要指揮好軍隊。
只是,放眼一看,自家的軍隊已經雜亂到了極點,有的地方分散,有的地方卻過度集中,甚至有不同的軍隊混雜在了一起。
羊慎之不敢奢求這支軍隊能做的更加出色,至少,自己帶著這幫人來到這裡,沒有出現太多的逃兵,至少,面對兇狠的胡人,他們敢衝鋒。
羊慎之就讓蔡裔帶著親兵,去衝殺左翼的那些胡人,又下令讓孫敞領兵從右翼突殺,看看能不能把胡人的軍隊切成兩半。
就在孫敞開始往右突殺的時候,石虎就已經明白了羊慎之的想法,他親領軍隊,方才還在防守的軍隊,一瞬間轉守為攻,孫敞原先是頂在最前頭的,他改變方向之後,石虎的軍隊就如同尖刀,直接刺進了晉軍陣內。
晉軍大亂,石虎像是一把錐子,不斷地往敵人陣型里鑽去。
羊慎之的手輕抖。
他看向了自己身邊的預備役軍隊,而後抽出了佩劍,「殺!!!」
隨後最後的預備役衝鋒,石虎的猛攻方被稍稍按住。
蘇峻此刻卻放棄了攻殺敵人的後方,他收起拍杆,領著諸多戰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南岸的清水渡。
自家將軍想要擋住石虎,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自己能從後方夾攻石虎,倒是能增加許多勝算!!
蘇峻令人敲響戰鼓,做出要猛攻石虎後方的架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