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交好
劉曜返回河東戰場之後,一邊倒的局勢對換了個方向,劉曜本人所能起到的影響實在是太大,當他不在戰場上的時候,他的軍隊能被石勒的軍隊追著滿地跑,可一旦劉曜出現在了戰場上,原先還被追的丟盔棄甲的軍隊,又瞬間甦醒,反過來開始追擊敵人。
就在劉曜將河東的敵軍驅趕出去,準備領著大軍再次攻打平陽的時候,從長安傳來了消息,讓劉曜收起了繼續作戰的想法。
皇后羊獻容病重,太醫令束手無策。
劉曜便下令讓劉岳,呼延謨等人撤退,讓劉岳駐守在洛陽,讓呼延謨前往與甘卓等人對峙,自己則領兵急匆匆的撤向長安。
這一戰,劉趙大軍也算是有些成果,他們奪取了洛陽,河內的部分城池也落在了他們的手裡,同時從石勒那邊劫掠了許多物資,只是,他們軍隊的損失也不少,尤其是偏軍部隊,傷亡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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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完全達到了目的,只能說,可以接受。
劉曜撤離戰場之後,羊慎之亦是從河北撤離,返回青州,繼續藉助河水與敵人對峙。
李矩則是收取了濮陽,徹底光復了兗州,將整個防線連成了一片,從東萊到滎陽,河水南岸,完全落在了晉軍的手裡,石勒全線退出河南,羊慎之心心念念的河水防線終於迎來了曙光。
晉軍的成果當然是最大的,收復青州,收復兗州,還對石勒的核心區域造成了極大的打擊,有了更加堅固的防線基礎。
石勒這邊就虧麻了。
青州沒能拿下來,洛陽落在了劉曜的手裡,河內不再完整,河南的落腳點被擊破,後方遭受襲擊,這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尤其是慕容氏那邊也沒閒著,在中原大戰的時候,他們趁機吞掉了好幾股親信石勒的小勢力,進一步壯大,已經開始威脅到石勒在幽州部分地區的統治了。
……
長安。
劉曜馬不停蹄的返回長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後宮。
當劉曜衝進了殿內的時候,羊獻容已經是倒在床榻上,不能起身。
而在側面,有三個娃娃跪在一旁,最大的那個看起來也不到十歲,其他兩個就更小了,他們跪在一旁,看起來都有些害怕。
看到劉曜大步走進來,這幾個娃娃趕忙起身,「父親!!」
有兩個小的叫嚷著,沖向了劉曜,劉曜一手一個,將兩小子抱起來,用那鬍鬚在他們臉上狠狠蹭了一下,逗得他們哈哈大笑,這才將他們放下來。
太子劉熙看起來倒還有些穩重,畢恭畢敬的朝著劉曜行禮,衣裳言語都是漢家作派。
劉曜讓太子先帶著兩個弟弟出去,而後坐在了羊獻容的身邊。
「皇后無恙否?」
劉曜臉色頗為擔憂。
羊獻容虛弱的起身,劉曜趕忙扶著她,羊獻容大病了一場,神色憔悴,眼眶浮腫,連帶著聲音都有些嘶啞。
「豈能因臣妾而耽誤了戰事.……」
劉曜搖著頭,豪爽的說道:「無礙,我本來也準備要撤離了,左右諸將甚是無能,丟盔棄甲,丟城失地,再打下去,物資也不太夠用,況且,關內也不太平,叛賊們還是想作亂!!」
劉曜的手很大,握著皇后的手,他十分認真的說道:「皇后,你可不能出什麼事……我還想讓你們姑侄團聚,還想著你能幫我勸降羊慎之.……」
羊獻容苦笑起來,「我還以為陛下要因為羊慎之而怪罪臣妾呢。」
「怎麼會?」
劉曜抿了抿嘴,眼裡滿是憧憬,「我現在什麼都不缺,就缺一個羊慎之。」
「倘若羊慎之在我身邊.……都不需要他領兵作戰,他就在後方幫我統籌大局,運輸糧草.……我能將石勒打出矢來!」
「陛下,怎能如此粗俗……」
「哈哈哈~~~」
劉曜這麼一回來,羊獻容的身體也好了些,能吃的下飯菜了,劉曜陪著她用過了飯菜,羊獻容就又跟他商談起了天下大事。
「陛下,我想親自給羊慎之寫份書信……」
「哦?皇后想為我勸降他?」
羊獻容輕輕搖頭,「他不可能投降的,臣妾雖在後宮,卻也聽說了不少關於他的事情,知道了他的為人,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因為幾份書信而投降呢?」
「那皇后的意思是?」
「當下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羊慎之坐穩了中原,要與石勒隔著河水對峙。」
「就算不能勸降羊慎之,至少也不該讓他成為我們的敵人。」
劉曜很有底氣,他說道:「石勒跟晉室,跟羊慎之是死仇,羊慎之怎麼也不會跟他們聯手……哪怕是我拿下了河北,石勒帶著幾百人去投奔他,都一定會被他所處死。」
「若是他出兵來侵犯陛下呢?」
劉曜下意識想就發笑,晉人來攻打我??
可很快,劉曜就冷靜了下來,這件事在過去不可能發生,可當下還真不好說。
這幾年間,晉室發生了許多的大變化,流民帥變得越來越強,接連贏下了一次又一次的大戰,自己面對他們雖然有把握,可他們要是從多處進攻,自己也只能擋下一路,其他幾路可怎麼辦?
看到陷入沉思的劉曜,羊獻容這才說道:「這件事不需要陛下出面,甚至也不需要我出面,只找一個旁支子弟,帶著我的家書前往與羊慎之相見,跟他私下裡議論,答應提供給他一些好處.……」
「好處?」
「馬匹。」
劉曜再次沉吟了起來,「馬匹很是重要,我們雖然不缺馬匹,可要是讓羊慎之也不再缺乏戰馬,那可就不好辦了。」
「他這次,依靠江左的水軍,取得了極大的優勢,騎兵是他們的短板,這要是給他補齊了,藉助中原之田力,往後如何能與之敵?」
羊獻容說道:「便是陛下不給,遼東遼西那些胡人只怕也不會吝嗇,他們同樣不缺馬匹,所缺的是布帛,藥材,鐵器等等,他們巴不得與羊慎之互通有無,羊慎之如今取得青州,往後肯定是全力與遼西的胡人通商。」
「到那個時候,陛下就是再想拉近雙方的關係,只怕都不太好辦了。」
「當下與他結交,我們給他馬匹,從他們那裡換來我們所需要的東西……關中各地,已經到了不能不治理的地步,百廢待興,而陛下也說了,必須要留下兩路大軍,全副武裝,來應對晉人這邊的襲擊。」
「若是能與他在私下裡達成協議,稍稍撤走些軍士,減少糧食運輸的耗費,在關中各地設立軍屯,開墾囤糧,安撫百姓,肅清叛賊.……以陛下之英武,只要後方穩定,物資充足,還需要懼怕什麼敵人呢?」
劉曜平日裡很喜歡跟勸諫自己的大臣們辯論,但是對皇后,他倒是很寬容,常常聽從皇后的計策來行事,這讓朝廷大臣們很是不滿,認為後宮參政太過,什麼都可以管,什麼都可以插手。
劉曜若有所思的點著頭,「好,不過,這馬匹還是不能送去太多,而且,羊慎之這邊,也必須要有足夠的誠意,否則,我寧願就這麼耗著……」
羊獻容就令人去將著作佐郎叫進來。
這位著作佐郎喚作羊經。
他是羊氏小枝出身,少年時在洛陽太學讀書,本想謀個一官半職,結果洛陽陷落,他亦是被匈奴兵擄走為奴,直到羊獻容被劉曜寵愛之後,羊獻容這才派人搜尋羊氏族人,將他給救了出來。
目前劉趙之內還有不少羊氏官員,都算作是外戚,只是,其中找不出幾個很有能力的,大多都是泛泛之輩,這個羊經反而是其中最突出的一個。
「陛下!!」
「皇后。」
羊經朝著面前兩人行禮拜見,態度十分的恭敬。
劉曜只是點點頭,也不說話,羊獻容笑著跟他寒暄,問起了國內的情況,主要還是詢問那些士人的情況。
劉曜這裡其實也有一群投奔他的士人,不過,劉曜並不像石勒那般重視士人,算不上羞辱打罵,可絕對也不算尊敬,有事沒事就喜歡敲打他們。
在羊經一一回答之後,羊獻容方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讓你去一趟青州。」
「青州?」
羊經愣了下,不知想起了什麼,劉曜清了清嗓子,起身離開了此處。
等到劉曜離開之後,羊獻容這才低聲說道:「有家書想讓你送到羊慎之的手裡。」
聽到羊慎之的名字,羊經的眼裡閃過一道光。
「名義上是去送家書,私下裡還有一份密信。」
羊獻容便將想與羊慎之和睦相處,互通有無的諸事告知給羊經,羊經朝著她再次行禮,「必定完成使命!」
羊獻容此刻輕聲說道:「除了這兩件事,還有一件事。」
「嗯?」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不許讓任何人知曉,包括陛下.……」
「喏!」
「我需要你告訴他:陛下本是無意此事的,是我勸諫而成,包括之前在泰山的時候,也是我出面勸諫,往後,我還可以幫他更多……我只有一件事相求,倘若……將來大事有變,我希望他能保住我孩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