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不得安寧


  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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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北將軍府內,頗為熱鬧。

  奴僕們進出頻繁,臉上皆是掛著笑容,原先那略顯空蕩的將軍府,此刻也是變得有模有樣,裡頭的裝飾大變了模樣,王韶儀按著烏衣巷的標準,對這裡進行了初步的改造。

  所用的東西未必是最貴最奢華的,可一定是最美觀的。

  最重要的是院內的僕從們,王韶儀從王氏內部挑選了一批忠誠可靠的下人,一點點將這個將軍府充實起來,各處的院落房屋都有了明確的用途。

  而在此時,王韶儀正坐在明亮的屋內,迎接幾個來自建康的閨中之友。

  此時的士族,普遍蔑視禮法,連帶著士族女性的自由程度也進一步提升,當然,這只是針對高層,東晉時期,也出現了許多優秀的女性,有的以文采而聞名,有的以勇猛而聞名,如謝道韞,又如劉遐的妻子,如荀灌。

  高層的女性有了外出社交、走親訪友的自由,《抱朴子》中說『舍中饋之事,修周旋之好,更相從詣』,就是批評當時的女性不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整日外出拜訪親友。

  王韶儀笑著看向面前幾個好友,這些人都是清一色的大族出身,其中有幾個王氏,荀氏,謝氏,阮氏.……她們也沒給王韶儀什麼好臉色,一開口,就能聽出那種酸味。

  「我還以為你們真的要與我絕交,再也不往來了。」

  其中一個女子朝她翻了個白眼,嘀咕道:「雖然你對我們不仁,可我們不能對你無義。」

  王韶儀眨了眨眼,「怎麼能說我不仁呢,我不是不想回去找你們,可我現在是平北將軍的妻,這府內大事都需我幫他操持,實在走不開……」

  其好友幽幽的說道:「早知道當初就不帶你去梧桐堂了.……」

  她們也是氣,王韶儀是被她們強行拉出去看羊慎之的。

  結果看著看著,她就成了平北將軍妻。

  王韶儀又跟她們開了幾句玩笑,她們能前來拜訪王韶儀,自然也不是真的記仇,就這麼有說有笑的聊著天,王韶儀說起了要事。

  「這次請你們來,是想讓你們給幫個忙。」

  「嗯?您現在可是平北將軍妻,還有什麼要我們幫的?」

  王韶儀輕聲說道:「我家平北將軍身邊,有位忠僕,聽聞多次救過平北將軍,勝似家親,此人已近三十,卻還不曾成家,平北將軍忙於大事,也未考慮過,我就想幫著他成家.……若是家世太高,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姻家都不好。」

  「可要是家世太低,或是寡婦,又有輕視平北將軍的嫌疑。」

  「你們在建康認識的人最多,我想知道,你們有沒有適合的人選呢?要寬厚,溫良,賢惠的.……」

  「僕從???」

  幾個好友有些驚愕,「這僕從成家,還要選士族女嗎??」

  「他已不是仆身,是太子司馬督,多次立下軍功,即將拿到爵位。」

  「便是如此,出身也太低了……還需你親自操辦?」

  「我家平北將軍當他如同兄長一般,我又豈能輕視?」

  眾人交談起來,就如王韶儀所說的那樣,如果是找個超級大族出身的女人,那對雙方都不是很好,楊大不知能否受得了這樣的婦人和妻族,而對方也未必能跟楊大相處融洽,出身太低,本身有缺陷那就更不行了。

  正說著話,其中一荀氏的小女忽開口說道:「我有個族姐,乃是族內小枝出身,模樣端莊,人很賢惠,族人都很尊重她,就是……」

  「就是什麼?」

  「有人說她.……不吉,她年少時就失去了父母,而後寄養在舅家,後來舅家也遭了難,就沒有人敢迎娶……」

  王韶儀問道:「那她如今.……」

  「如今就客居在我們家……」

  王韶儀眼前一亮,她輕聲說道:「天下大亂,不知多少人遭受了苦難,這是因為賢人們不作為,豈能怪在一個女子的身上,說是因為她?」

  「就是不知她是否願意呢?這位楊郎,為人忠厚,無甚惡行,就是出身低了些,可平北將軍十分寵愛他,早晚是要成就大業的.……」

  「我回去之後,可以跟她說一說這件事,若是她願意,我再派人來回信。」

  「好!」

  王韶儀很是開心,這些時日裡,她也是幹上了媒婆的差事,她先後牽頭,幫著好幾個留守在廣陵的那些行台寒門官吏們成家,大多都是介紹些自己的遠方親族,這些人好多都是從外地前來廣陵做官的。

  王韶儀一是為了激勵那些有功之人,她所安排婚事的那幾個,都是政績突出,是王允之為她舉薦的人,二是為了幫助夫君,徹底收下這些人的心。

  就在王韶儀跟著眾人商談的時候,有僕從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夫人,將軍明日就能到達廣陵……」

  ……

  羊慎之騎著戰馬,朝著廣陵前進,當下各地的軍隊都在路上,羊家軍從水路朝廣陵而來,蘇峻和蔡裔等人亦是從青州方向撤離,眾人很快就要齊聚廣陵。

  羊慎之也可以放心的去進行自己下一步的計劃。

  遠處的城池越來越近。

  廣陵的屯田,是從大興二年(319年)的年末開始的,一個月前,在前線捷報傳回建康的時候,朝廷改年號為永昌,是為永昌元年(322年)。

  當下正是準備春耕的好時候,當初羊慎之等人規劃屯田大事的時候,就曾推斷三年之後必有成效,也就是在今年的年尾。

  就以廣陵如今的情況來看,他們當時的推斷還是稍稍樂觀了些,廣陵屯田確實大有成效,安置了很多很多的流民,廣陵周邊幾個城池,擁有了不少的人力,開闢出了大量的耕地,帶來了良性循環。

  但是,這成效並沒有達到能輻射中原的地步。

  主要還是物資短缺的問題,羊經這次沒有跟著羊慎之回去,反而是留在了豫州,跟著桓宣等人,繼續與關中商談大事,如果一切順利,那屯田效率肯定是能增加的。

  這次回去,羊慎之要操辦的事情還挺多,不過,主要都是放在內政上。

  廣陵的屯田已經不需要他花費額外的心思,廣陵的屯田雖沒有像預期那樣完成對周邊的輻射,但是至少能做到自產自足了,他準備按著廣陵的成功經驗,逐步在其他地區推進。

  羊慎之並不想同時在整個中原大搞屯田。

  物資,官吏,水利,都是當下最緊缺的,倘若大範圍的搞屯田,耗費的時間更長,效果更有限,倒不如『逐一擊破』。

  將有限的資源集中在幾個有天然優勢的地區,先將這些地方發展起來,先農帶動後農。

  也就是當初曹魏政權的重要屯糧區,淮南,歷陽,下邳,譙,彭城這幾個地區。

  遠處已經有了出來迎接羊慎之的人馬。

  帶頭的乃是何充,梧桐舊人幾乎都在。

  「拜見鎮北將軍!!」

  眾人忽然行禮拜見。

  羊慎之愣了下,隨後便明白,這是封賞結果下來了。

  自己這段時日一直在趕路,朝廷的使者大概率是直接來了廣陵等自己。

  對於封賞內容,羊慎之其實已經沒那麼在乎了,他更在意的是朝廷有沒有按著自己的表奏來封賞眾人,比如各地刺史,太守是否都是自己所舉薦的人,將軍們是否得到了提拔.……倘若沒有,那羊慎之就要親自前往建康,跟岳丈據理力爭。

  羊慎之就與眾人寒暄。

  大家的精神氣都極好,前線連戰連勝,後方的屯田亦是大有收穫,廣陵的糧倉第一次出現了『庫糧』這種陌生的詞。

  不過,也有人眉頭緊皺。

  何充在簡單的寒暄過後,急忙說道:「華公幾次派人前來,詢問將軍的情況,說華公很想與將軍相見……」

  羊慎之警覺,「出了什麼事?」

  「華公的病情加重,去年入冬開始,就臥榻不起.……」

  羊慎之沉默片刻,長嘆了一聲。

  「先回城內,我去見過華公……而後,再與你們商談大事。」

  「喏!!」

  眾人就這麼急匆匆的朝著城內出發。

  ……

  華府。

  一個五十餘歲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走進了屋內,看著躺在床榻上的華譚,輕聲呼喚道:「父親.……」

  華譚睜開了雙眼,迷糊的看向男人,「長風?是你嗎?」

  「我是華茂.……父親。」

  華譚的眼神漸漸清醒,長風是他的長子,繼承人,很多年前,他戰死在了沙場。

  「是羊子謹來了嗎?」

  「對……父親,羊將軍來了,就在外頭.……」

  「快扶我起來!」

  華譚十分吃力的坐起身來,讓兒子幫著自己整理了衣冠,這才讓他去將羊慎之給請進來。

  當羊慎之走進來的時候,華譚已經恢復了些力氣,又如當初剛剛見到他時一樣,瀟灑,豁達。

  「怎麼樣?」

  「胡人是否不安寧?」

  「日夜不寧。」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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