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重新分配


  大將軍的兵力,在國內還真不能輕視。

  就是羊慎之的北府兵,也不過四萬左右的規模。

  當然,他要是召集各地的軍團,青州軍,兗州軍,豫州軍加起來,大概能接近十萬,但是這十萬之中,能打的還是他的北府兵,以及各軍中的少數,大多是都是輔兵。

  而大將軍這裡,真正能拉出來打仗的,也差不多是在四萬左右。

  可能精銳程度比不上北府兵,但是放眼『半晉』,除了北府兵,還真沒什麼人能擋住他們,皇帝手裡要是有了這樣的軍隊,完全聽從他的命令……那局勢可能就要有大變化了。

  天下之間,除了羊慎之,就沒有什麼人能在武力上與皇帝抗衡,同時,羊慎之還是個尊王派的頭頭,兩家這麼合一,其餘大族就徹底失去武力保障。

  大族是經歷過那種可怕日子的。

  別看這些高門子弟此刻如此囂張跋扈,在司馬師那會,他們都還格外的乖巧,有不乖巧的,就被司馬師給錘成肉泥……

  

  什麼大名士不大名士的,大將軍不怕什麼大名士。

  也是因為那時的恐怖政治,才嚇得名士們不得不變得高雅,酗酒,尋歡作樂,就是不干正事……

  這收下十萬大軍的話一出現,眾人腦海里最先想起的就是司馬師的刀柄。

  司馬紹也在偷偷觀察眾人的反應。

  溫嶠開口之後,只有卞壼一個人輕輕點頭,而其餘那些眾人,要麼是驚懼,要麼是遲疑.……

  連他自己的親信都是如此模樣,這要是外頭那幫人聽了,又會是如何呢?

  司馬紹笑著看向溫嶠,「太真,何處的軍隊不是朕的軍隊?何處的官員不是朝廷的官員?」

  「怎麼說要朕去接管?難道要朕遷都武昌不成?」

  他開起玩笑,眾人也就紛紛笑了起來。

  可溫嶠沒笑。

  他說道:「如今外軍強而中軍孱弱,這對天下局勢沒有什麼幫助,陛下當下令,抽調荊江精銳四萬人,讓他們駐守在建康周邊三城,編入中軍,安置家屬,派虎將以統帥.……」

  溫嶠越說越說離譜。

  周圍眾人看著他,有的陷入沉思,有的遲疑不定。

  「不可!!」

  有一人開口打斷了他。

  眾人看去,開口的人竟是庾冰。

  此刻的庾冰,仍然跟羊慎之所相見時一樣,熱血,嚴肅,是舊派里的舊派,仍然奉行自己的那一套理論,自己的那一套道德追求。

  他開口說道:「若依太真之言,則天下大亂矣!」

  「哦?」

  司馬紹驚訝地看向他。

  庾冰說道:「此舉,必使大族不安。」

  太極殿的氛圍比方才還要沉寂。

  王悅感覺有些尷尬,他故意裝作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模樣。

  庾冰卻不肯罷休,他直接將話挑明,「倘若陛下吸納王敦的精銳入中軍,建康內外,不,淮水以南,必是人人自危,只怕不是中軍忽然作亂,就是……」

  「咳。」

  溫嶠咳嗽了下,「季堅,不能這麼說。」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庾冰神色凝重,「大族本來就仗著……」

  「陛下,這件事,還是在往後商談吧……」

  諸葛恢及時開口,其餘幾個人紛紛跟上,庾冰雖然不悅,卻也沒有繼續說,司馬紹就這麼中斷了此次的商談,讓眾人各自回去思索,唯溫嶠留在這裡。

  等到眾人離開,溫嶠立刻擦起了汗水。

  司馬紹笑了起來,「太真是被嚇到了?」

  溫嶠無奈地說道:「本來是想嚇唬一下他們,幫著子謹多爭取,免得王氏又有了什麼壞想法,沒想到,卻被季堅給嚇了一跳。」

  「他性情剛烈太過,需要磨礪,絕不能委以重任.……」

  司馬紹再次發笑。

  庾家這兄弟幾個,每一個都很有個性,其中最嚴肅的就是庾冰,性格剛正,不過,年紀還是有些輕,說話的時候容易激動。

  溫嶠又換回了嚴肅的模樣,他繼續說道:「陛下,這件事,您最好還是要顯示出些心動的模樣來,倘若一味地拒絕,王氏必定插手。」

  「王公並不能完全定奪王氏諸事,況且如今的王氏,那是愈發的驕橫,我甚至聽人說,他們之中的有些人,開始非議子謹.……」

  這一刻,司馬紹臉上那人畜無害的笑容忽然消失,他板著臉,盯著溫嶠。

  「誰?」

  溫嶠解釋道:「只是有類似的傳聞,不知真假,不過,王氏驕橫是真的,我想,他們絕對不會就這麼將大將軍留下來的東西拱手讓給子謹,哪怕他是王公的婿子。」

  「王氏若要插手,子謹遠在河北,如何能顧得上?」

  「倒不如由我出面,就咬死讓陛下征其精銳,充入中軍,如此一來,以王公的謹慎為人,自然是會再三考慮,會做出讓步,否則,只怕會有王邃等人分別接管大將軍的諸多勢力,建康之外,便全是王姓刺史了。」

  溫嶠以為,當今王氏找不出一個固定的人來全盤接手王敦的事業。

  那麼,他們肯定會換一種方式,就分散管理。

  一個王不行,那就多派幾個,王氏最不缺的就是人了,能出任刺史的,都能隨隨便便找出十幾個來,一人一州,或一人一軍,城外仍是王氏的天下。

  溫嶠也不是要去挑戰王氏,但是,他還是要為子謹爭取一下的,子謹還在跟胡人苦戰,不能讓王氏這幫人分了贓,那些軍隊城池落在王氏的手裡,起不到任何作用,說不定還會起反作用。

  他們可遠不如王敦,有些時候,未必能看得清自己。

  司馬紹倒是不怎麼擔心,他說道:「子謹先前在荊州待了一段時日,當地豪族與他十分親近,軍隊的將領們也很敬重他,我想,如果大將軍不在了,收復荊江對子謹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雖是如此,可陛下勿要忘了,有些東西,是很容易丟的。」

  「倘若最先派人前往的不是我們,而是王氏,大將軍的精銳水軍,還能剩下多少?他們倒是不敢直接留人,可武庫呢?船隻呢?各地的糧倉.……官員的任命.……」

  溫嶠一看就是對這幫人的行為十分熟悉。

  他嚴肅地說道:「等到羊子謹想要拿回來的時候,只怕這荊江就完全不是過去的樣子了!」

  司馬紹點點頭。

  「那太真就放手去做,只是,勿要逼迫太急,免得惹出禍患。」

  「當下子謹正在北伐,哪怕吃點虧,也不能壞了北伐大事,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在可控範圍之內,絕不許任何人以任何事叨擾羊子謹,耽誤北伐大業!!」

  溫嶠看著面前這威風凜凜的皇帝,眼裡是說不出的仰慕。

  說句不客氣的,要是先帝能將這話說出一次,局勢都不會是現在這樣。

  溫嶠接了令,匆匆離開。

  司馬紹回到了內殿,哄了哄孩子,又來陪皇后。

  皇帝跟皇后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大多時候,相處得都很和諧。

  皇帝就坐在案前,一遍遍的翻看卞壼所提交上來的土斷進程,眼裡帶著淺笑。

  當下的一切都頗為順利,羊慎之在北邊屢戰屢勝,卞壼溫嶠等人在朝堂內也是做得極為出色,尤其卞壼,這位進入尚書台之後,尚書台就爆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活力,各部尚書居然都開始連夜做事了!!

  庾文君看了眼司馬紹,沉思了一下,溫柔地說道:「陛下,方才季堅來找過我……」

  「哦。」

  司馬紹對庾冰倒是沒什麼意見,他說道:「季堅有些時候,太過剛猛,這樣不太好,我準備讓他在地方上磨礪一二。」

  庾文君忽說道:「陛下,我家幾個兄弟,都是知兵的,倘若信不過外臣,何不任用他們呢?他們一直都是奉禮尊王.……」

  司馬紹皺起眉頭,「朝堂大事,皇后還是勿要參預為好。」

  庾文君有些委屈,「我並不是為自家謀利,只是如今朝野之間,竟是些大族,便是陛下最寵愛的那幾個,不也是大族出身,曾反對過新政嗎?」

  「我只是想為陛下舉薦可靠的賢才而已,至少,他們幾個不會為了自己的宗族而不顧天下大事,一定會聽從陛下的詔令.……」

  司馬紹的臉上沒有一絲的動搖。

  他很冷靜地說道:「你不必再勸我了。」

  「當今一切都以北伐為重。」

  「無論是什麼人……無論是什麼事,都要給北伐讓路。」

  「倘若有人敢趁著這個機會謀取好處,耽誤了北伐大事,我必殺之.……絕不赦免,八議亦如此!!」

  皇后大驚失色,不敢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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