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一家獨大
「臣等奮力殺敵,皆是為了報答陛下的恩情!!」
「可這幫人如此羞辱,軍士們如何能忍受呢?」
「軍士們就回了幾句,他們便讓奴僕殺人,軍士們不慣著,當場反擊,死了一個姓王的,然後,王氏那些人就開始從各地聚集,要圍殺軍士,軍士們就與他們廝殺,又打傷了不少。」
「他們回到烏衣巷告發,王氏那些重臣非但不出面制止,還一口咬定是我們犯上作亂,說我謀反,就派人到羊將軍面前,進行誣告。」
「羊將軍誤以為是三台之令,領兵出擊,王氏甚至派出白身行監軍之實,督促蔡豹等人與我們廝殺……」
「雙方各有傷亡,被我們抓住的王氏子弟說,是王含竊據王公府邸,以王公的名義下達命令,臣便立刻帶人去捉拿了王含以及幫凶,平息了動亂。」
同樣坐在殿內的王邃臉色漆黑,一言不發。
溫嶠卻點著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就說,他們怎麼敢去挾持羊尚書,原來是王含這些人的主意,自大將軍逝世之後,王含為首的這些人,幾次勾結起來,一同上書,對羊車騎領荊江大軍的事情很不滿,想要自己奪取……」
「這次定然是想利用機會,構陷羊車騎,甚至是通過羊尚書來習要挾羊車騎,好奪取大軍為自己所用!這個王含,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王邃聽著溫嶠的訓斥,一時間竟不能反駁。
盧綝等人也當即起身。
「臣從未聽說過有窮凶極惡到如此地步的人,竟然派人要挾持當朝尚書!!罪大惡極,請陛下允許廷尉徹查此事!!」
司馬紹看起來有些遲疑。
「這……這件事,當先問過朝堂諸公,尤其是要問過車騎將軍。」
群臣也都不反對,低頭稱是。
群臣們一一起身,各自出去忙碌,大家都有許多要緊的事情。
蘇峻仍是跪在原地,等到群臣全部離開,司馬紹笑著,走上前,扶起了面前的蘇峻,蘇峻仍有些拘束,司馬紹就拉著他的手。
「子高何必拘束?難道忘了當初在梧桐堂吃酒的時候嗎?」
「臣怎敢忘卻……」
司馬紹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他們害怕嗎?」
蘇峻一愣,便也露出了笑容,「陛下,他們怕極了!不只是那些人怕,就連王導也害怕!」
司馬紹搖著頭,「在這之前,朕召見王公,跟他很誠懇的商談了天下大事。」
「朕知道他一直都懷有大志向,想讓他全力輔佐,治理好天下。」
蘇峻平靜的說道:「他們自有一片天下,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司馬紹有些驚訝,又反應過來,「有些時候,總是忘記子高亦是飽學之士。」
「哈哈哈,臣哪裡還算是士人,他們都說是匪類。」
「只取不勞者,才叫匪。」
司馬紹帶著些期待,跟蘇峻說起了自己的展望,「這一次,不只是要簡單的打擊王氏,是要總領其他諸多大族,一同出手,打破如今一家獨大的局面,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
「土斷,選官……朕定要讓天下回到太康之盛世。」
蘇峻看向面前這個野心勃勃的天子,眼裡同樣有著期待。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司馬紹再次拍了下他,「此處無外人,不必那麼拘束.……灑脫些,不必效仿那些賢人。」
蘇峻笑著,低聲說道:「陛下,臣聽聞太康盛世之際,羊拉車.……以當下看來,這豈不是吉兆?」
「無禮!你這才是非議車騎將軍呢!」
司馬紹笑罵著,卻也跟著蘇峻大笑起來。
司馬紹所說的太康盛世,是指司馬炎治下的一段盛世,而蘇峻所說的羊拉車,是指司馬炎養了許多的妃子,不知道該去哪裡住,就用羊拉著自己亂跑,羊停在哪裡就在哪裡住.……
……
城內的動亂,來的迅速,去的也迅速。
只是,後續的影響卻沒有消散,反而是瘋狂席捲各地。
在羊曼的府上,三台的重臣們再次聚集。
從北方的僑族,到本土的大族,共計有十餘個,人數雖然不多,可每一個都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是目前建康之內的諸多大族的帶頭之人。
他們彼此對視了幾眼,目光最後落在了羊曼的身上。
儘管聚集了不少人,可屋內仍顯得有些寂靜。
羊曼輕聲說道:「王氏這次的作為,實在令人大失所望。」
「當初劉隗刁協等人作亂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有如此底氣?怎麼不派人闖進他們的府里?那個時候,羊車騎尚無官職,就敢與他們作對,最後,亦是羊車騎解決了這些亂黨,使天下安心。」
「可現在呢,這幫人對北伐無功,對國內事更算不上有什麼相助,卻肆意霸占官爵,縱容子弟行兇……」
羊曼感慨道:「先前荊江各地的官員緊缺,需朝廷任命,按理來說,當由吏部主此事,可最後,卻只是有一份蓋著印章的詔令到了我的手裡,吏部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委任事已經結束,所提拔的一十一人,皆王姓也。」
「這是什麼道理?!」
眾人沒有說話,卻也有各自的想法。
羊曼便看向眾人,開始了自家的承諾。
「羊車騎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在他回來之前,我們要確定一些大事,他北伐而歸,豈能讓他再受雜事困擾?」
「我認為,應當由廷尉全力審查,弄清楚他們的罪行,對那些有罪行而不曾得到懲治的人,加以極刑……不能讓無德無才者繼續為非作歹,危害百姓……」
老羊的意思很明確,大家齊心協力,幹掉一部分姓王的,奪了他們的官職,從王氏手裡搶回利益,大家分配。
陸曄輕聲說道:「這若是全力懲治,恐牽連太多,反而對天下不利。」
「難道因為牽連太多,就要縱容他們嗎?天底下不缺賢才,陸公擔任大中正,難道還不能舉薦出足以取代他們的賢才?」
羊曼又看向其餘眾人,「莫非只有琅琊出賢才嗎?」
眾人再次對視了一番,儘管心動,可他們仍然有顧慮。
謝裒開口說道:「羊公,王氏那些人的行為確實不能容忍,但是,王公勞苦功高,又豈能不在意.……」
「王公那邊,自然有羊車騎來說服。」
眾人匆匆離開這裡的時候,都已經拿定了主意。
建康之內,似是變了天。
跟著王含胡鬧的那大一批王氏,皆被廷尉扣押,這種情況只在劉隗時期發生過,當時王含也是帶著家中子弟肆意妄為,劉隗直接動手,而在那時,朝堂之內卻都是討伐劉隗的聲音,眾人都站在王含這邊。
可如今,情況大不相同,王含再次被彈劾,再次被廷尉盯上,但是大族卻普遍站在了盧綝這邊。
之前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王氏子弟們,此刻卻都傻了眼。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王氏居然還能被廷尉審查??
當然,也並非是所有人都跟著王含胡鬧,仍然有不少人倖免,可這些倖免者,要麼是如王允之這樣在前頭辦事,根本不在建康,要麼就是如王邃這樣身份特殊,蘇峻不好動手,要麼就是像王胡之那樣知道進退,發現不對直接帶著大家回鄉野莊園。
不過,無論有沒有被牽連,王氏內的眾人,對這次的事情都頗為上心,都希望王導能出面解決。
可王導仍然沒有什麼動作,他正在等待自己的女兒和女婿。
就在建康內鬧得雞犬不寧的時候,羊慎之已經坐船離開了廣陵,朝著建康方向行駛而來。
這一路,羊慎之都是不慌不忙的前進著,怎麼也不算快。
連著走了幾天,船隊終於是靠近了石頭渡。
船艙內,羊慎之正跟王韶儀面向而坐,對王氏內部的許多事情,羊慎之還需要王韶儀來提供對策。
王韶儀不喜歡王含,甚至是有些討厭。
這位族伯很不體面,在廬江的時候就總是做些強盜事,在那之前,也曾做出過作奸犯科的勾當,只因為有大將軍護著,才能平安無事。
而對族內王含之外的其他那些不長進的親戚們,王韶儀也不怎麼在意。
她認為,稍稍壓制王氏的勢力,剔除一些惹是生非的廢物,對整個王氏都是一次提升,這是好事,能讓王氏免除許多禍患,為將來鋪好道路。
因此,她的建議沒有任何的留情。
「阿爺不會擔心夫君,可他一定會因蘇峻等人驚懼,夫君在他面前,不必強勢,只需講述北伐那些軍士們的不滿,阿爺就不會強行出頭。」
「但是,王氏的顏面還是要彌補的。」
「到時候,可能需要夫君帶著蘇峻等人上門請罪,來一次釋前嫌的故事,好安撫其餘王氏,我也會出面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