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問罪
「拜見車騎將軍!!!」
石頭城外,軍士們在諸多將領們的帶領下,朝著羊慎之行禮拜見,此處可謂是大軍雲集。
不只是有京口,石頭城二地的駐軍,蘇峻的部下,中軍,都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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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聃此刻都混在眾人之中,先前打的你死我活的蔡豹和蘇峻,此刻都站在他的身後,一點也不像是有矛盾的意思。
羊慎之看到朝著自己下拜的羊聃,也是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將他扶起來,再行禮大拜。
「怎能讓長輩對晚輩行禮,這實在是不合禮法。」
「軍中豈能論私情?」
羊聃嚴肅的說道:「車騎將軍此番建功,朝廷加封都督中外軍事,中軍亦歸大都督調動,怎能不拜?」
老羊說的大義凜然的模樣,可羊慎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這是在暗示皇帝,給他加官,免得出現長輩拜晚輩的無禮事。
羊慎之也不點破,在跟老羊寒暄了幾句後,他緩緩看向蘇峻,這一刻,他板著臉,做出一副極為憤怒的模樣。
「來人啊!將蘇子高拿下!」
蘇峻表現得十分『惶恐』,他身邊的老部下都沒遲疑一下,韓晃親自帶頭,『押』著蘇峻就跪在了羊慎之的面前。
周圍的眾人,也不為他求情,就這麼看著兩人的表演。
羊慎之晚來這麼幾天,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讓蘇峻帶頭,將惡事都給幹了,然後羊慎之來收尾,懲治蘇峻,收拾那些兵卒,最後帶著蘇峻他們去給王導低頭行禮請罪,雙方就解開誤會,從此幸福快……從此和睦相處,締造一個新的風雅故事。
這套流程,在大晉還是比較常見的。
羊慎之低頭看向他,眼裡帶著些兇狠。
「堂堂北伐之卒,面對數十個只會欺辱百姓的王氏鷹犬,竟還有受傷的?」
「這兵你是怎麼帶的?!」
「啊?」
蘇峻茫然地抬起頭來。
早在羊慎之讓自己提前出發的時候,蘇峻心裡就知道該怎麼做,不只是老蘇知道,皇帝,羊曼,羊聃,甚至是王導,所有人都知道。
蘇峻已經做好因為在城內作亂被訓斥,被問罪,被丟到王導面前請罪的準備。
可車騎將軍這麼一開口,竟是質問自己為什麼軍士會受傷。
要是羊慎之質問他為什麼要作亂,蘇峻肯定是要委屈巴巴的講述自己被欺辱的過程,但是說為什麼會受傷,老蘇可就忍不住了,他急忙說道:「是有軍士沒有防備,被數倍於自己的護衛圍攻,那些人手持棍棒,見面就動手,便受了些傷.……」
「可他們也不好過!」
「我不管他們好不好過,我麾下的北伐精銳,竟能被王氏的鷹犬打傷??」
「蘇子高,我罰你一年俸祿!給我好好操練你的軍士!」
蘇峻臉色通紅,低頭請罪。
周圍的將領們都驚呆了。
羊聃看了看周圍,開口提醒道:「子謹.……城內出了些騷亂.……人人自危,好幾天才平息.……」
「王氏作亂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羊慎之說道。
羊聃徹底懵了。
王氏作亂??
你這次回來是為了掃平王氏的??那你何必多此一舉,還讓蘇峻先行一步,自己領著大軍來給他們挫骨揚灰不就好了?
羊聃深深地看了羊慎之一眼。
雖說現在就殺光王氏不太妥當,但是如果子謹覺得可以,那或許真的行。
他清了清嗓子,又稍稍壓低聲音,「若是如此,要不要我先派人殺了王導?只要先殺了他,王氏就沒還手之力了。」
這次,羊慎之深深地看了羊聃一眼。
他沒有理會自家二伯父,他看向面前的眾人,又回頭看了一眼,「出來吧!」
下一刻,王應從一旁走了出來,畢恭畢敬地站在了羊慎之的身邊。
眾人看到王應,皆是大吃一驚。
王敦離開荊州的時候,並沒有帶上繼子王應,他讓王應留在荊州,代替他都督諸事,隨後大將軍逝世,王應方才來到建康.……可是,他不是在守孝嗎??怎麼跑到羊將軍身邊去了??
羊慎之嚴肅的說道:「大將軍病重,王氏內有居心叵測者,竟以大將軍為託詞,擅自離開自己的轄地,返回建康,又假表孝心,使大將軍病情加重.……此等不忠不孝之人,實令人厭惡!」
「大將軍逝世之前,曾留下口信,要我看護好其子,總領荊江諸事,我這次,便是要為大將軍以及其子嗣討回公道!」
「王氏之內,有不曾稟告而擅自離開的,有不經吏部而自行篡取官職的,有在大將軍喪期內飲酒服散的,我都不會放過!」
王應站在羊慎之的身邊,眼神複雜。
羊慎之拉住他的手,低聲安撫了他幾句,這才讓他回到隊伍之內。
王應就這麼一路往回走,一直走到了一處馬車前,然後快步鑽了進去,而在馬車之內,則是坐著一個熟悉的老頭。
沒錯,正是羊鑒。
王應乖巧的坐在了一旁,抬頭看向羊鑒。
「舅公.……」
羊鑒看向王應,臉色凝重,「舅公是不會害你的。」
「大將軍已經不在了.……在許多人眼裡,你是可以幫著他們奪權的工具,像是你父親,或者大將軍的舊部.……但是,你同樣是他們最終的阻礙。」
「各地那些心懷不滿的人,也想著挾持你,利用大將軍的名望來做事。」
「只有在車騎將軍這裡,你是安全的,你對車騎將軍有用,卻不足以阻礙他的大事……」
「可我父親那裡.……」
羊鑒搖著頭,「我勸過他.……可他被野心蒙了雙眼,他真以為自己能接管大將軍的權勢,覺得自己能繼續作為王氏的武力保障,能跟羊車騎分庭抗禮。」
「我會想辦法,看看能不能保住他的命,倘若保不住,你也勿要怪罪,你是大將軍的兒子,要記住這一點.……不然,我連你也保不住了。」
王應看起來很害怕。
他本來正在為大將軍守孝,羊鑒忽然派人接他,並跟他說了些要命的事情,王應在這個時候同時也是在遭受各方的壓力。
大將軍的舊部不斷的派人聯絡王應,沈充,李恆,謝雍,諸葛瑤,周撫等人幾次來找王應,他們的訴求各不相同,有人希望王應回來接管局面,有人希望王應帶頭讓他們保留自己的軍隊,勿要併入北府軍團。
王氏內部也有很多人找他,王含以親生父親的身份不斷的給他上壓力,希望他站在自己這邊,讓他向廟堂上奏,由自己扶持著他,接管大將軍的兵馬。
王應害怕極了。
王應不是很聰明,但他至少知道誰厲害誰不厲害.……讓他出面去跟羊車騎對抗??
因此,在羊鑒那帶著善意,希望將他舉薦到羊車騎面前,讓羊車騎庇護他的書信來到王應手裡時,王應就決定投奔。
他向來不是個幹大事的人,只想找個堅硬的靠山,好護自己周全。
羊鑒帶著他去見了羊慎之,而羊慎之對他也算客氣,沒有為難他。
羊鑒就跟他詢問了發生在外頭的那些事,王應也是一一告知。
羊鑒撫摸著下巴,「如此看來,羊車騎並不想就這麼簡單的議和了事……那他大概是要藉助這次的事件,整頓王導的寬和之政,約束全天下的高門子弟。」
「那我要怎麼做呢?」
王應顫抖著問道。
「他說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其他的就不必擔心了,跟我們沒任何關係,該頭疼的人在烏衣巷裡呢!!」
羊慎之見過眾人,便又往太極殿行駛而去。
眾人有的跟隨羊慎之前往,有的則各自離開。
與此同時,羊慎之與蘇峻的談話內容,包括叫出王應後所說的那些事,也都跟著傳了出來。
最快得知消息的便是烏衣巷。
王導跟王悅坐在書房內,一旁的奴僕將石頭城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王悅皺起眉頭,很是困惑。
「子謹這是什麼意思??趕盡殺絕?他不是這樣的人啊……」
他看向王導,「父親.……」
王導板著臉,仍是沒有說話。
最近這幾天,王導一直都有些奇怪,足不出戶,整日都待在書房內,不知在想什麼,母親對此都十分的擔憂,雷尚書來了幾次,也沒能成功開導。
王悅忍不住問道:「父親.……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導忽抬頭,看向他。
「你認為天下動亂的根源是什麼呢?」
王悅一臉的茫然,他沉吟了許久,給出了一個回答,「我是因為用政不當。」
「哦?」
王悅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倘若當初能延續魏策,限制諸侯,不使其掌大權,或許不會出現如今的亂相。」
「那麼,若是能平定了胡人,再限制好諸侯,天下就能回到盛世嗎?」
王悅笑著說道:「這怎麼可能呢?世異則事異,總是會出現新的弊端.……」
「你說的極對……」
王導再次抬起頭來。
他站起身來,「隨我一同前往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