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不能忘記的事6
松山中方和美方空軍聯合的炮擊過後,中國士兵在重機槍的掩護下,信心滿滿地順著山腳發起猛攻。
根據情報,山上的日軍只有三四百人,火炮五門,機槍十來挺,按理來說衝上主峰不是什麼難事。
後勤部的娃娃兵們不斷把裝滿土的袋子往前線運,大家都以為,此戰要勝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當中國士兵接近陰登山時,等待他們的,是日軍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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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山頂是一片三十度左右的斜坡,樹木被日軍砍得一乾二淨,中國士兵剛走上這片毫無遮擋物的山坡,就遭受到了三面暗堡的瘋狂射擊。
在這片沒有藏身地點的山坡上,中國士兵頓時像是被鐮刀橫斬而倒的草一般成片倒在土地上。
他們的身體順著山坡滾落,一個主攻營,頃刻間就只剩下了一個排。
指揮官,全部犧牲在山坡上。
(一個營大約在480人左右,一個營等於三個連,一個連有約150人。
一個連等於三個排,一個排約38人。)
也就是說,當時在陰登山的第一場戰役,上戰480人左右,最後被暗堡射擊,只剩30人左右。
首戰如此,頓時引得當時的軍長鍾斌震驚,他不相信一座小小的松山山頭,日軍駐軍僅有幾百(實際三千)的地方,居然能讓他損失如此慘重,於是他再次下令,發起第二次更大規模的進攻。
然而第二次進攻依舊重蹈第一次進攻的覆轍。
第三次。
第四次。
同樣以失敗告終。
章法單一的進攻,使新28師,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就傷亡了三千多人。
「快逃!根本攻不上去!我們會死的!都會死!」
整個新28師內部已經亂了。
不少士兵見此慘狀,趁著夜色,跳入怒江泅水四逃。
而到了此時,一次次進攻終於得以近距離觀察暗堡的軍長鍾斌終於發現了問題。
「師長!那暗堡不簡單啊!藏匿隱蔽不容易被空軍發現不說,我們連續採取空中進攻,只有一個地堡被重型炸彈直接命中被直接炸毀!」
「其餘幾個地堡雖然被重型炸彈命中,但未被炸毀,甚至只掉了一層皮!」
「他們的軍事堡壘絕對不簡單啊!」
「不能再繼續進攻了啊!」
座下一個軍長手裡拿著手繪的測算圖,手指發顫,牙關緊咬:「我……我們工程兵,有一個可怕的猜想……」
在工程兵們的推演下,發現日軍的地堡堪稱絕對堅固的龜殼。
喬樂伊大概了解過這一段的歷史,知道工程兵們的推測距離實際日軍堡壘的情況大差不差。
差的那一部分,是工程兵們推測出了日軍堡壘相對準確的堅固值,但還是沒能完全洞察堡壘的內部結構。
按照後世的歷史調查,日軍堡壘分為三層。
上面兩層用來射擊和觀察戰況,最下層屯放糧食和彈藥。
堡壘四周用70厘米粗的巨木將堡壘層層包裹,不僅如此,在此基礎上,堡壘四周還圍著三圈裝滿沙石的油桶。
頂上還蓋著一層三十厘米厚的鋼板、以及一米多厚的緩衝土層。
當時日軍將領為了檢驗堡壘的堅固性,親自進行了重炮轟擊和飛機轟炸實驗,結果表明,用150毫米重炮轟擊,堡壘內部連震動感都沒有。
即使是數顆五百磅的重型炸彈直接命中,工事內部竟然毫髮無傷。
而主陣地四周的步兵戰壕雖然沒有堡壘那麼堅固,但都是利用山腰的坡面,設置了不少散兵坑。
加上雜草樹木的遮蓋以及對方刻意隱蔽的戰壕,形成了一張極其隱蔽的交叉火力網。
喬樂伊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死緊。
現在的中國軍隊意識到了堡壘的堅固,意識到了戰壕的隱蔽和射擊覆蓋面廣,但還沒有意識到,對方還有後手。
鍾斌聽到工程兵的猜測,臉色難看至極。
他目光沉沉:「既然步兵上不去,那就給我狠狠的轟炸!」
於是,松山迎來了連天的炮火轟炸。
然而事態並沒有好轉,日軍的堡壘依舊十分堅固。
於是第28師下令調來了美國最新研發的巴祖卡火箭筒和火焰噴射器。
戰火連天。
後勤部的娃娃兵們一個個用幼小的身軀扛著一個個堆積戰壕的土包往裡面沖。
「放在這裡!快!放完就走!不要停留!快!」
指揮後勤部的大哥哥一邊扛著兩個包往前跑,一邊沖身後跟著的小士兵們喊。
「好!」
子彈射擊和炮火猛攻下,孩子們其實聽不清大哥哥說了什麼,但他們不需要聽清。
只需要看大哥哥把他扛著的包放在哪裡,他們就知道該在哪裡搭建步兵戰壕。
「撤!跟著我撤!」
大哥哥大聲吼著,迅速避開四周紛飛的泥土和血液,領著後勤部返回。
阿野動作很快,他緊緊跟在大哥哥身後,完全不敢扭頭看向別處。
他很清楚自己扭頭會看到什麼,他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他只知道,他想要活下去,就得聽大哥哥的話。
忽然,阿野前方的一個娃娃兵腳步一頓。
戰壕本就不寬,對方停下,阿野也不得不降低速度。
只見前面那娃娃兵像是看到了什麼,他大吼一聲,沒有繼續跟著大哥哥跑,而是衝出了戰壕,朝著某處跑去。
「回來!」
領隊的大哥哥瞳孔一縮,連忙追了上去。
他一邊往那孩子跑的地方跑,一邊示意其餘孩子順著來的路撤離。
很快,阿野後面幾個孩子都跟著跑向了返回的路。
阿野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跟著其餘人撤離,而是朝著大哥哥和那小同志跑去。
跑到了近前,阿野才發現前面那個跑走的小同志,並非逃跑,而是看到了傷員。
四周子彈飛射,小同志渾身髒兮兮的泥土,看不清臉,但他死死捂著一位士兵的脖頸,鮮血一汩汩從那士兵脖子裡湧出,染紅了他的手掌。
大哥哥眼眶發紅,伸手去拉那小同志:「狗娃!我讓你撤退!你亂跑什麼?!」
狗娃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有傷員!我們的任務里,也包括把傷員抬回去!」
大哥哥死死咬著牙,扯著狗娃試圖把他拉走:「我沒說今天救傷員,你就只能扛包堆戰壕!」
「可是他受傷了!他是傷員!」
狗娃大叫,他發了瘋一般想要把那士兵往自己肩上抗,但奈何那傷員一直在抽搐,軟綿綿的,無法配合他。
大哥哥伸手把狗娃扯了起來,轉身朝著阿野怒吼:「服從命令!撤離!」
話音剛落,被大哥哥扛在肩上的狗娃忽然大哭起來。
大哥哥腳步一頓。
原來是那傷員徹底沒了動靜。
大哥哥沒有回頭看,只是扛著狗娃,拉著阿野返回。
阿野這回看清楚了,那死去的士兵。
那士兵前一日,還來後勤找大哥哥,是大哥哥的好友。
阿野也知道狗娃為什麼忽然衝出去了。
因為那個死去的士兵,來找大哥哥的時候,看狗娃長得像自己的弟弟,就給了狗娃一塊軍用壓縮餅乾。
阿野眼眶紅了,不敢再看那已經停止噴血抽搐的士兵,悶頭順著戰壕撤離。
他不明白,大哥哥面對自己的好友受傷,是為何能做到不理會,繼續撤離的呢?
但他知道,大哥哥很難過。
阿野跟在大哥哥身後撤離,看到了大哥哥側身死死咬著的牙,以及那大顆大顆砸下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