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和三少道別


  驀地。

  一把黑傘騰空一丟。

  一截冷白凌厲的腕骨先一步從後方伸過來。

  簪書驚呼,一隻大掌穩穩托她細腰,後背落入一個滾燙胸膛兩秒,然後被輕鬆往上一送。

  水塘低洼處,倒映著男人頎長挺拔身形,張狂難馴還有一股妖勁。

  溫簪書鬆口氣,站穩腳跟,腳踝處鑽心的痛,讓她大腦空白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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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熟悉的冷香如浪花席捲侵入鼻息,以及,聽到後方那人胸口處的紊亂心跳。

  她才意識到剛才有多險,溫簪書轉頭看去。

  對方彎背對她腰去撿雨地的黑傘,起身時,傘面遮蔽,擋住對方大半臉,隱約可見刀削下頜。

  還有他頸側,線條流暢鋒利,隨著血管在鼓動。

  她還沒細看,張了張嘴正要說「謝……」

  那人不吭聲一閃而過,錯過她們自顧走,仿佛剛才是隨手舉動。

  雙方擦身而過時,兩把黑傘邊緣不經意碰了碰,她的心也被顫了下。

  那匆促身影很快消失在陵園的松柏樹叢間……

  阿香收回視線,看了眼視線還投遠的溫簪書,拍了拍她手背:「嗐,沒事兒,少奶奶,一個下人而已,您是他的主人,幫你。是他的分內之事。」

  阿香這句無心之話,誰也沒想到後半句一語成真。

  從不被珍視的溫簪書有一天成為那個能在京州掀起腥風血雨男人的主人,地位永遠高於他。

  大門戶人家堅信,「墓地越高,風水越好。」

  所以,裴父給留的墓地,幾乎位於墓園最高處,還是遷了家族其他旁系血親的墳自己霸占預留了。

  而裴孽這種身份低位的能入祖墳都面子比天大,不是說他為裴氏汗馬功勞,裴耀文勉強看中他救駕有功,還有他迷信到痴迷狀態,大師說他母親在那邊不肯,糾纏裴父導致他有厄運,才會破例。

  上山的台階狹窄陡峭,好在裴孽的墓在最低處,風水都不知被壓住多少了,像猴子被壓在五指山下,真憋屈。

  「和三少道別。」

  簡單儀式過後,溫簪書聽到身後有人提醒。

  她沒說話,魂不守舍,心都是飄浮的,索性人多,陽氣重,裴孽那死鬼長的也香艷,她也沒那麼怕。阿香那不清不楚的話還久未散去,她竟莫名生出兩分酸楚,將鮮花放在地上。

  盯著黑白照片心思複雜看了會,抬手撫去了墓碑上的水珠。

  裴孽的兄弟陳祥東也來了,難過表情演著也有三分像真的。

  「嫂子,你節哀啊,以後但凡有事可以來找我,孽哥的女人就是我家人」他一副很會人情世故的樣子。

  直到視線鏡頭一轉給到裴京淮身上,陳祥東嘻哈樣立馬一收,背繃的筆直,一如既往懼裴京淮,挺拔站姿跟個標兵似的。

  「裴爺,辛苦。」陳祥東秒變慫蛋,身體站如松,眼睛亂飄稱「我尿頻尿急…去方便下。」

  裴京淮向來不屑搭理這種不務正業的二世祖,點頭隨他去。

  溫簪書看陳祥東不像膀胱憋的慌,一看就是個逃兵,還有他離開時總有意無意看那些墓碑,跟個盜墓賊做記號似的。

  溫簪書在松香奧娛樂城那會兒,情緒低,全城沒在意他,在夜店算正式見面,沒想到他和裴孽有這一層要好關係。

  ——

  回去的路上,氣氛明顯比來時輕鬆。

  裴京淮很忙碌,來的圖中就接了好幾個海外商務洽談,這回和助理交涉,話題依舊是三流句不離工作。

  「今年能從『金碧輝煌』拿到多少分紅填補公司窟窿」,以及「能不能去找個人接替裴孽管理的那些場子生意。」

  以前也是裴父找人打理的,總是有一堆糟心事,後來裴孽從傭兵團退下來正式接受,靠喊打喊殺坐鎮這些大搞頭的生意。

  下坡路比上坡輕鬆,但也不容小覷,剎不住車,這次溫簪書和裴京淮並排而行。

  跟後頭助理看呆了。

  老闆從來不正眼看過哪個女孩子,更不會有這閒工夫好心給三少爺遺孤打傘。

  三少那可是孽徒,過去天天跟裴京淮又爭又搶。

  空曠的山林忽而響起一記口哨聲,聲線悠長、韻律有波動。

  裴京淮步子一頓,豎起耳朵,眼底波瀾輕滾,「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溫簪書也停下步子。

  問她了,她就回憶了下,後如實點頭。

  「這有點像,獵人傳喚替自己出去放哨的鷹,」溫簪書輕聲細語提出見解。

  可她知道那是對暗號。

  「鷹?」

  裴京淮看了眼她,又轉頭看向身後助理,眼神像高深莫測的山谷深潭。

  鏡片的光都顯得冷了。

  再博學的人都有不擅長的領域,沈秘書也是。

  「我們江南鄉下的獵戶去打獵不知山脈地形險惡都會把飼養的鷹放出去套路。」溫簪書扯了理由解釋。

  「哦,是這樣。」裴京淮眼底波瀾褪去,淡笑了聲,「走吧。」

  一行人,似乎把中途撒尿的陳祥東拋之腦後了。

  ——

  「孽哥,你確定咱媽就被你渣渣爹藏在這?」

  陳祥東不解,看著手下在挖墳。

  那個裴耀文留給自己百年後的頂配墓穴。

  碑文無字。

  鏟子、鐵鍬,挖挖鏟鏟的聲音就混在這細雨濛濛中。

  裴孽靠在石碑旁,手指咔嚓撥動打火機齒輪,漆黑眼底透著刻骨銘心的寒。

  「之前不確定,現在有把握了。」裴孽笑了聲,滿目譏誚。

  大師說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個大師就是他安插在裴耀文眼線,套出了天機。

  只是他之前也不是沒想過,老東西會把他媽藏在這,就是這裡有人看守,他身邊又被裴父人監視,

  煞費苦心,終於可以把媽媽帶走了,這個腌臢之地不配讓她長眠。

  寒風颳的臉頰生疼,細雨如尖針密密麻麻落下,痛進四肢百骸。

  惡劣呼嘯的天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咯吱一聲響,像女人沉重的嘆息,地面墓穴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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