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魚和人,二選一


  她靠在岸邊的岩石上,將整個身體都沉在水裡,只露出一個頭,仰望著天上的殘月。

  泡著泡著,她感覺自己的胳膊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密密麻麻的癢意。

  像是被蚊蟲叮咬,又不太像。

  安槐蹙了蹙眉,抬起右臂,借著清冷的月光一看。

  只一眼,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她那原本光潔如玉的小臂上,皮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凸起。

  那東西很小,排列得整整齊齊,在月色下,隱隱約約地,反射出一點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七彩光暈。

  安槐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伸出左手,指尖顫抖地撫上那片皮膚。

  觸感……有些粗糙,帶著一種奇異的、堅硬的質感。

  立即訪問₴₮Ø55.₵Ø₥,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轟——!

  安槐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開。

  我!不!會!真!的!要!長!鱗!片!了!吧!

  那一瞬間,什麼蠻族,什麼神骨,什麼回京復仇,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天大地大,長鱗片最大!

  安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河裡沖了出來。

  那速度,比見了鬼還快。

  畢竟,她自己就是鬼,沒什麼鬼能嚇到她。

  但變成魚,能!

  夜風吹過,河水恢復了平靜,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光。

  「嘩啦——」

  一聲輕響。

  在安槐剛剛泡澡的地方,水面突然破開。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水中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男人。

  他赤著上身,墨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肌膚上,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沒入水中。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色容顏,眉眼如畫,鼻樑高挺,唇色極淡,卻偏偏帶著一種勾魂奪魄的魅惑。

  他的眼眸,是比深海還要幽邃的藍色,此刻正望著安槐消失的方向,裡面盛滿了千年萬載的迷茫與探尋。

  他趴在岸邊,修長的手臂撐著地面,似乎想要上岸。

  然而,當他的下半身離開水面時,卻並非是雙腿。

  而是一條……覆蓋著燦爛銀色鱗片,巨大而有力的……魚尾。

  月光下,鱗片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他似乎有些不適應陸地的感覺,在岸邊停頓了片刻。

  然後,那條漂亮的銀色尾巴,在空中輕輕甩了一下,尾鰭拍打在水面上,濺起一圈絢爛的水花。

  夜風裹挾著水汽,冰涼刺骨。

  安槐回去的時候,營帳內空無一人,靳朝言不在,肯定是有什麼急事叫走了。

  也好。

  她現在這副樣子,實在沒法見人。

  安槐一頭栽到桌案前,扯過一張宣紙,提筆就寫。

  手腕因方才的驚嚇還在微微發顫,落筆的字跡都帶上了幾分猙獰的殺氣。

  「師父,速來!我要變成魚了!」

  寫完,她重重地將筆一擲,墨點濺開,如夜鴉散落。

  她將信紙捲成一小卷,吹了聲尖哨。

  召喚來九條。

  「去。」安槐指著信,言簡意賅:「找師父。」」

  九條心有靈犀。

  安槐坐在原地,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試圖壓下心頭的邪火。

  然而,半個時辰後,那道熟悉的黑影又從帳外飛了進來。

  九條落在桌上,梳理了一下自己油光水滑的羽毛,然後將小腦袋一偏,露出了腿上綁著的東西。

  安槐定睛一看,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那截小小的信卷,還安安穩穩地綁在九條的腿上,紋絲未動。

  「……沒送出去?」

  安槐很意外。

  九條無辜地眨了眨它那雙豆大的黑眼睛,仿佛在說:我找了,找不到,怪我咯?

  安槐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它。

  「九條啊九條。」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九條的腦袋,「你連個人都找不到,你說,我留你何用?」

  她頓了頓。

  「北涼關的伙夫,烤肉的手藝不錯……」

  「啾——!」

  九條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猛地抬起爪子,在安槐的手背上狠狠地踩了一腳,隨即「撲棱」一聲沖天而起,從帳頂的縫隙里逃之夭夭。

  只剩下安槐手背上留下一道小小的爪印。

  周鬼眼一時找不到,她心頭的鬱氣更重了。

  這可如何是好?

  難道真要等著自己變成一條魚?

  安槐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

  她盤膝坐下,閉上雙眼,神識沉入體內。

  那根被植入的瀚海鯤龍骨,正靜靜地嵌在她的肋骨之間,散發著幽藍的微光,帶著一股深海的蒼涼與浩瀚。

  就是這個東西在作祟。

  把它取出來,不就沒事了?

  安槐向來是個行動派。

  意念一動,魂體中的鬼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握住了那根鯤龍骨,而後……猛地向外一抽!

  「嗡——」

  鯤龍骨離體的瞬間,發出一聲悠遠的輕鳴。

  它懸浮在半空中,通體晶瑩,藍光流轉,美得驚心動魄。

  然而安槐已經無暇欣賞。

  幾乎是在骨頭離體的同一刻,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身體裡猛地扯了出來。

  「哐當」一聲。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像一尊被抽去主心骨的人偶,雙目緊閉,倒在了地上,瞬間沒了聲息。

  而她,安槐的魂魄,則飄蕩在半空中,再次體會到了那種熟悉的、身為鬼魂的輕飄與虛無。

  沒有這根骨頭,她這具借來的肉身,根本無法承載她強大的魂體。

  安槐一時犯了愁。

  她飄到自己的「屍體」旁,又看了看那根懸浮的「魚骨頭」,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是把骨頭安回去?

  還是就這麼飄著?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人活著難,死了也難,半死不活地借屍還魂,更是難上加難。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

  靳朝言處理完軍務,帶著一身夜露和疲憊走了進來。

  他半夜被手下叫醒處理緊急軍務,見安槐不在,也不著急。

  安槐這本事,沒人是對手。

  現在忙完了,本想看看安槐回來沒,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

  「阿槐!」

  靳朝言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一把將地上的「安槐」抱進懷裡。

  入手一片冰涼。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

  「阿槐!安槐!醒醒!」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說已經好了嗎?周鬼眼不是已經出手了嗎?

  懷中的人依舊雙目緊閉,毫無反應。

  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靳朝言僵硬地抬起頭,環顧著空無一人的營帳,聲音發著顫,試探著喚道:

  「……阿槐,你在嗎?」

  半空中的安槐:「……」

  她能說她不在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