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有東西跟著我


  安槐心中一嘆,一揮手,那根懸浮的鯤龍骨化作一道藍光,瞬間沒入了地上那具身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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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靳朝言懷中那具冰冷的「屍體」,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嗯。」

  一個字,如天籟之音,將靳朝言從地獄拉回了人間。

  靳朝言不由道:「你嚇死我了……」

  安槐由著他抱著,反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沒事。」

  靳朝言鬆開她,捧著她的臉:「方才……是怎麼回事?為何會這樣?」

  「魂體有些不穩,出了點小岔子。」

  安槐避重就輕地解釋道,她總不能說,自己剛才在糾結是當人還是當魚。

  她迅速轉移了話題:「北境這邊,還需多久才能了結?」

  靳朝言雖然心中疑竇叢生,但也知道她的事情不能以常理度之。

  聽她問起正事,他定了定神,答道:「蠻族殘部雖已北竄,但還需幾日清剿餘孽,安撫邊城,安排布防。徹底穩固,至少還需五日。」

  五日?

  安槐等不了五日。萬一這期間她真的長出了尾巴怎麼辦?

  「我得先回京城一趟。」安槐當機立斷。

  「為何如此著急?」靳朝言眉頭緊鎖,「你的身體……」

  「師父臨走前傳信說,他在京城給我留了樣寶貝,或許能徹底根治我魂體不穩的毛病。」安槐面不改色地開始編造:「那東西需我自己去找出來,宜早不宜遲。」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靳朝言果然信了。

  但他很糾結。

  因為他現在確實走不開。

  安槐他不放心,可身上的膽子關乎國家安穩,也不能兒戲。

  好在安槐安慰他:「我自己去就行,你別擔心。再說,還有紅蓮和白寒鐵跟著我呢。我先回,你忙完再回,我們京城會和。」

  靳朝言沉默了。

  安槐又好生安撫了幾句。

  實在是不能讓靳朝言跟著;

  她此行回京,真正的目的地,是三十坡亂葬崗,是那棵埋葬了她三百年的老槐樹。

  她要去挖自己的墳。

  這件事,想想都覺得詭異。

  帶著靳朝言去挖別人的墳,尚可找個理由。

  可帶著他去挖自己的墳……她實在無法想像靳朝言在看到那具屬於「安槐」的白骨時,會是何種表情。

  人鬼殊途,有些真相,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

  見他還在猶豫,安槐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等我回來。」

  靳朝言最終還是妥協了。

  「萬事小心,」他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地叮囑:「一有消息,立刻讓九條傳信給我。」

  「好。」

  計議已定,安槐沒有片刻耽擱。

  當夜,她便帶著白寒鐵和紅蓮,三騎快馬,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北涼關。

  馬蹄踏在荒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離開了北涼關,離開了那條讓她心驚肉跳的小河,安槐驚訝地發現,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水的強烈渴望,竟然……減弱了許多。

  雖然依舊口乾舌燥,卻沒有了那種不泡進水裡就活不下去的焦躁感。

  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疑雲卻更重了。

  魂魄離體對身體的損傷極大,方才那一下,已經讓她感覺到了魂體的虛弱。

  她不敢再輕易嘗試將鯤龍骨取出,只能暫時與這顆「定時炸彈」共存。

  因為有了肉身,長途跋涉也需要休息。

  第一晚,他們尋了一家路邊的客棧住下。

  安槐整個人泡進浴桶。

  泡了一會兒。

  她默默地從水裡伸出胳膊,在燈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很好,皮膚光潔,沒有長鱗的跡象。

  她鬆了口氣,卻更加奇怪了。

  這感覺,怎麼還一陣一陣的?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們再次上路。

  說來也怪,一離開客棧,繼續在官道上策馬奔馳,那種對水的渴望感,又如同退潮一般,漸漸消失了。

  安槐騎在馬上,眉頭緊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鯤龍骨在白日裡變得十分安靜,仿佛陷入了沉睡。而到了夜晚,尤其是在有水的地方,它便會甦醒過來,散發出強烈的「情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根骨頭,還分時辰上班不成?

  往後的兩日,依舊如此。

  白日策馬揚鞭,馳騁在官道上,那股源自骨髓深處的燥熱與渴求,便會隨著風聲與馬蹄聲漸漸消散。

  夜裡歇下,開始還沒感覺。

  睡到半夜,或者清晨,那感覺又捲土重來。

  安槐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感覺的強弱,似乎並非取決於白日黑夜,也非簡單地與水的多寡掛鉤。

  它更像是一種……距離的拉扯。

  他們在動,那股感覺就弱。

  他們停下,那股感覺就強。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們停下時,便會從遙遠的地方,一步步地追趕上來。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如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安槐的心神。

  她需要驗證。

  臨近京城的最後一個夜晚,月色清寒,星子寥落。

  安槐勒住馬韁,在一處驛站前停下。

  「主子?」白寒鐵有些詫異。

  按照他們的腳程,連夜趕路,天亮前便可抵達京城地界。

  「不歇了。」安槐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冷:「直接去三十坡。」

  言罷,她雙腿一夾馬腹,坐下駿馬如離弦之箭,沖入了一旁的岔路。

  「跟上!」紅蓮低喝一聲,立刻催馬跟了上去。

  白寒鐵雖滿心不解,卻也毫不遲疑,緊隨其後。

  這一路,再無停歇。

  馬蹄踏碎了月光,捲起一路煙塵。

  半夜。

  「吁——」

  三騎快馬在三石坡的入口處停下。

  月色如霜,遍灑荒墳。

  夜風吹過,亂葬崗上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無數孤魂在低語。

  白寒鐵翻身下馬,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一邊忍不住問道:「主子,您……沒事了吧?」

  他雖然粗枝大葉,但也看出了安槐這一路上的反常。

  「沒事了。」安槐下了馬。

  「我身上的異狀,與日夜無關,也與是否臨水無關。」

  紅蓮與白寒鐵都豎起了耳朵。

  她將自己的感知和盤托出。

  白寒鐵冥思苦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

  安槐和紅蓮都看向他。

  白寒鐵說:「主子,莫不是這根魚骨頭……它懶?天生不樂意挪窩,您帶著它趕路,它不舒坦,就折騰您。您一停下,它就高興了,也就不鬧了?」

  安槐:「……」

  紅蓮默默地扭過頭,給了白寒鐵一個「你是怎麼活到今天」的眼神。

  空氣靜默了片刻。

  紅蓮清了清嗓子,試探著說道:「主子的意思是……這異狀,或許並非源自鯤龍骨本身。」

  她看向安槐,見安槐微微頷首,便繼續順著思路往下說:「而是有『東西』在影響它。那東西……一直在跟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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