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挖墳要有儀式感
說到這裡,紅蓮的眼中閃過一絲悟了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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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速度,跟不上我們的速度。所以,當我們停下,它便能慢慢追上來,離得越近,對鯤龍骨的影響就越大,主子的感覺也就越強烈。而我們一旦開始趕路,便會再次將它遠遠甩開。」
「不錯,我也是這麼猜想。」
安槐開口。
她補充道:「那東西,能感應到鯤龍骨的存在,所以才能一直綴在身後,不曾跟丟。而鯤龍骨,也能反過來被它影響,從而讓我的身體產生這些詭異的變化。」
這才是真相。
她身體裡那股想變成魚的衝動,並非來自鯤龍骨的本能,而是來自一個速度緩慢的「追蹤者」的遠程干擾。
白寒鐵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乖乖……那是個什麼玩意兒?腿腳這麼不利索,還能追著咱們跑幾百里地?」
「不知道。」安槐搖了搖頭,唇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過,它既然這麼喜歡跟著,總有見面的一天。」
這事情不著急,安槐自有打算。
開始她擔心,是以為影響她的是魚骨本身,那在不能拋棄的情況下,就比較麻煩。
現在不一樣了,有人早操縱這魚骨。
那隻要把這個人揪出來,問題就解決了。
現在這個人應該在遠方,正在靠近中,可以先不用管他。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安槐走到老槐樹下。
三百年前,她就是被埋在這裡。
身體腐爛,終於剩下白骨。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直有意識,非常清晰的意識。
她就是在這裡,從一具白骨,修成了鬼身。
三百年來,這棵老槐樹便是她的家,她的庇護所。
樹下的那片土地,埋著她的前塵,也藏著她如今魂體不穩的根源。
「周鬼眼說我骸骨不全,缺了一根。」安槐說:「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根骨頭,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離家出走。」
她從馬背的行囊里,取出一把小巧卻鋒利的工兵鏟。
月光下,鏟刃泛著森冷的寒光。
「主子,您這是要……」
白寒鐵看著那把鏟子,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樹,心裡咯噔一下。
「挖墳。」
安槐言簡意賅,扛著鏟子,一步步走向那棵在夜色中宛如鬼魅的老槐樹。
她的步伐很穩,沒有半分遲疑。
一回生,二回熟。
前些日子剛挖過一回。
後來又埋回去了。
一進一出,她算是已經挖過兩回了,唯手熟爾。
不過上次一起挖和埋,都沒有什麼問題。
變故就在近日。
安槐走近老槐樹,住在三石坡的陰魂野鬼們,零零散散出來打招呼。
「願願又來了?」
「又要刨自己骨頭啊。」
「這骨頭現在那麼有用嗎?」
安槐順便問兩句。
「最近有人來挖我的墳嗎?」
要是有,不可能瞞得住三石坡的住戶。
「沒有。」
可惜一個個都說沒有。
安槐也沒再問。
三十坡的情況複雜的很,不可能有人能讓所有人心甘情願的幫著隱瞞。
大家都說沒有,不外乎有兩種情況。
要麼,周鬼眼的算計有誤,她的骨頭沒人挖,好好的埋著呢。
要麼,這個人很厲害,把這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安槐伸出手,輕輕撫上老槐樹那粗糙如龍鱗的樹皮。
一股熟悉的、陰冷的氣息順著她的指尖傳來,與她魂體中的鬼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老槐樹的枝葉在無風的夜裡,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像是在回應她。
安槐在樹下躺了三百年,老槐樹可不止。
安槐被埋在樹下的時候,它就是一棵老槐樹了。半邊樹幹還是焦的,聽說是被很多年前的雷劈的。
天生地長的東西,年歲久了,總要渡劫。
安槐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舉起手中的工兵鏟,對準了自己畫出的那個圈,毫不猶豫地,一鏟子挖了下去!
「噗——」
鏟刃沒入鬆軟的泥土,帶起一片混雜著腐葉與陳年氣息的黑土。
一鏟,兩鏟,三鏟……
安槐的動作利落而高效,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她對這片土地下的結構了如指掌,比對自己這具新身體還要熟悉。
她知道哪裡的根系最密集,知道該從哪個角度下鏟,才能最快地到達目的地。
隨著泥土被一鏟鏟地翻開,一個不大的坑洞漸漸成形。
空氣中,那股屬於泥土的腥氣,開始混雜上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屍腐之氣。
但那並非新屍的惡臭,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古老而陰冷的氣息。
突然,安槐停下了動作。
「當」的一聲輕響。
她的鏟尖,似乎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安槐停下了動作,沒有再用鏟子。
她蹲下身,將那雙不染纖塵的手,探入了混著腐殖質的黑色泥土裡。
冰涼的泥土包裹住指尖,帶著獨屬於大地的陰冷與死寂。
安槐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她用指尖撥開泥土,一點點地,將那硬物的輪廓清理出來。
是一截骨頭。
一截肋骨,在黑土的映襯下,白得刺眼。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出,輕輕放在一旁。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顱骨、脊椎、鎖骨、盆骨……
每一塊骨頭,都被她親手從泥土中刨出,拂去塵埃,再按照人體的結構,一塊塊地,排列整齊。
這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清冷的月色下,一個絕色女子,正蹲在自己三百年前的墳前,親手將自己的骸骨一塊塊挖出來,再拼成一個人形。
旁邊,白寒鐵和紅蓮站著,如兩尊門神,想幫忙,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這畢竟是主子自己的……遺骨。
他們去碰,似乎總有些不敬。
白寒鐵看得眼皮直跳。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紅蓮耳邊:「我原以為……主子只要手一揮,『咄』的一聲,這些骨頭就自個兒從土裡『嗖嗖』地飛出來,排得整整齊齊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比劃了一下。
紅蓮瞥了他一眼,同樣低聲回道:「其實,主子是可以的。」
「那為何……」
白寒鐵更不解了。
「我也曾問過。」紅蓮說:「主子說,要有儀式感。」
白寒鐵撓了撓頭。
紅蓮解釋道:「畢竟是自己的骨頭嘛,若是挖別人的骨頭……那就不用這麼講究了。」
白寒鐵:「……」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挖自己的墳,要講究儀式感。挖別人的墳,就隨便揮揮手。
也有道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