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都被偷了
顱骨、腿骨、指骨、脊椎……大的、小的、完整的、殘缺的……屬於男人的,屬於女人的,屬於老人的,甚至屬於孩童的……屬於貓狗的……
成千上萬,數也數不清的骸骨,從三石坡的每一寸土地下被喚醒。
它們掙脫了泥土的束縛,擺脫了地心,如同一場無聲而浩大的白色暴雪,倒卷向天空!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它們在空中盤旋、飛舞,遮蔽了月光,籠罩了整片山坡,形成了一片由死亡構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蒼穹。
骨與骨之間發出輕微的「咔咔」碰撞聲,匯聚成一首來自地獄的交響曲。
這裡是千年的墳場,京城內外,凡是無名無姓、暴屍荒野的,最終都會被扔到這裡。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千年來,堆積的屍骸早已無法計數。
此刻,它們全都被安槐喚到了眼前。
坡下,歪脖子柳樹旁。
白寒鐵和紅蓮已經徹底看傻了。
白寒鐵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抬著頭,看著那片由骸骨組成的「星空」,只覺得自己的魂兒都快被這景象給震飛了。
「我的……我的老天爺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以前跟人吹牛,說我們主子跺跺腳,能讓十殿閻羅都出來磕頭……我他娘的還是吹保守了啊!」
這哪裡是跺跺腳,這簡直是把整個陰曹地府的庫存都給搬出來了!
他雖然也是鬼,可畢竟死的時間不長,見的世面不多。
眼前這超越了想像、充滿了原始死亡崇拜的宏大場面,帶給他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一股源於靈魂深處的渺小感和恐懼感,讓他雙腿發軟。
「咕咚」一聲,白寒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旁邊的紅蓮,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也是一臉煞白。
她死死地盯著天空那片白骨之海,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那不僅僅是恐懼。
作為鬼魂,他們能比活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片骨海中蘊含的、沉澱了千年的死氣、怨氣和不甘。
那是一種能讓任何魂體都感到窒息和壓抑的龐大負面能量。
就像是億萬噸的海水,懸在你的頭頂,隨時可能傾瀉而下,將你碾得粉碎。
紅蓮深吸一口氣,也學著白寒鐵的樣子,緩緩蹲了下來。
白寒鐵見狀,像是找到了組織,哆哆嗦嗦地挪了過去,和紅蓮緊緊靠在一起。
那麼大的個子,看著弱小又無助。
「紅……紅蓮……」他牙齒打著顫:「咱倆……擠一擠,我有點害怕。」
紅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往他身邊又湊近了一寸。
擠!
反正都是鬼,也不談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我也害怕。
兩個在外面能橫著走的狠角色,此刻正像兩隻受了驚嚇的鵪鶉,蹲在柳樹下,瑟瑟發抖,仰望著那神跡般,又地獄般的景象。
而在那片白骨蒼穹之下,安槐孑然而立。
她就像是這片死亡國度的唯一君主。
那些磅礴的死氣和怨氣,對她而言,不僅沒有半分壓力,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一般,親切而舒適。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冷電,掃過懸浮在空中的億萬枯骨。
她的視線掠過一具具拼湊完整的人形骨架,越看,臉色便越是沉重。
那張絕美的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結如萬年玄冰的冷冽與殺意。
果然……
果然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現象。
也不是一片區域的現象。
在她神念所及的範圍內,視野中超過五成的骸骨,胸前都出現了那個相同的、精準的空洞。
這不是偶然。
安槐緩緩閉上了眼睛。
挖墳掘墓,還做得如此悄無聲息,瞞過了她,瞞過了三石坡所有的鬼魂。
這絕不是凡人能夠辦到的事情。
人力有時而窮,哪怕是千軍萬馬,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甚至……
安槐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即便是她自己,想要在不弄出半點動靜的前提下,精準地從數萬具深埋地下的骸骨中取出護心骨,也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了無痕跡。
到底是什麼東西,有這樣通天的能力?
偷走這麼多的護心骨,又究竟想做什麼?
護心骨,拱衛心脈,是人之陽氣匯聚之所,也是死後魂魄執念最易附著之處。
取走它,不僅僅是拿走了一塊骨頭那麼簡單。
安槐猛然想起了那些變得呆滯麻木的鬼魂鄰居。
她明白了。
取走護心骨,就像是抽走了他們魂魄里的「主心骨」,讓他們失去了生前的執念與靈動,變成了一具具只會渾噩飄蕩的空殼。
這是在……竊取魂魄的根基!
一陣狂風毫無徵兆地卷過山坡,吹得那漫天骨海「嘩啦啦」作響,宛如鬼神的怒吼。
安槐站在風暴中心,衣袂翻飛,一頭青絲狂舞。
她再次睜開眼,眸中殺意沸騰。
「不管你是誰……」
「動了我的東西,就得還回來。」
她緩緩放下手,骸骨也從空中落下,落在地上,慢慢消失。
那股逼迫的氣息像是被風吹散。
蹲在地上腦袋挨著腦袋,哆嗦成一團的紅蓮和白寒鐵,終於都鬆了口氣。
剛才他們有一種,隨時會被吸進黑暗的漩渦,然後被撕碎的錯覺。
兩人擦了擦臉上的汗,站了起來。
不過也不覺得丟人。
這陣仗一般鬼根本就撐不住,他倆都沒哭出來,已經非常不錯了。
沒給安槐丟臉。
兩人趕緊走過去。
「主子,查探的如何?」
「三石坡至少有一半的骸骨,都被偷了互心骨。」安槐說:「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有這通天徹地的能力。」
安槐心情有點沉重。
現在不是打得過,打不過的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它是誰,它在哪兒?
找都不知道從哪找起。
而且實在奇怪。
那麼厲害的東西,為什麼要躲?
怎麼不能堂堂正正的?
明明可以搶,非要偷。
搞的整件事情都畏畏縮縮的。
不成體統。
安槐突然伸出胳膊,捲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