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分頭行動


  安槐說:「我想找公子打聽一件事情。」

  「請說。」

  安槐又拿出來白魚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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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忘憂看了之後,竟然認識。

  「姑娘這畫上的,是傳說中的『淨海靈魚』?我雖然不曾見過這魚,但是在古老的航海札記中,見過關於它的記載。」

  三人都來了興趣,一起看著他。

  安槐追問:「公子請說說,這魚有什麼來歷,有什麼不同?」

  沈忘憂說:「來歷我也不知道,但古書中說,此魚有淨化四海之能,是海中至寶。只可惜……很多很多年前,便已絕跡了。」

  「是麼。」安槐不置可否,話鋒一轉。

  「我還有一事不明。」

  「請講。」

  「此地名為『忘憂鄉』,敢問,要如何忘憂?」

  她伸手指了指遠處甲板上那些笑容滿足的「仙人」們。

  「七情六慾,人之本性。有人的地方,便有紛爭,有求不得,有怨憎會。難道只憑吃飽穿暖,便能讓所有人摒棄煩惱,再無嫌隙?」

  這問題,可謂是誅心之問。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連那靡靡的絲竹之聲,仿佛都低了幾個調。

  沈忘憂他放下茶杯,緩緩搖動著手中的白玉摺扇。

  「姑娘這個問題,問得好,也問到了根子上。」

  他坦然地迎上安槐的目光。

  「但恕在下愚鈍,我也無法回答。」

  「你不是此間主人?你也不知?」

  「我只知,凡入此鄉者,心境都會自然而然地平和下來。」

  沈忘憂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詠嘆的調子:「或許是此地的風,此地的水,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至於為何如此……我與諸位一樣,實在不知其所以然。」

  他這番話,等同於什麼都沒說。

  一問三不知,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安槐面上卻不動聲色。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了。

  「原來如此。」安槐點了點頭,端起那杯一直未動的清茶,一飲而盡:「茶不錯。」

  見她不再追問,沈忘憂也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幾分。

  「三位一路勞頓,想必也乏了。在下已為三位備好了歇腳之處,請隨我來。」

  一頓飯吃得暗流涌動,最終在心照不宣中草草結束。

  三人跟著沈忘憂離開觀海台,順著旋梯往下。

  這一次,他們沒有被帶往船艙深處,而是在中間一層,通過一條凌空飛架的廊橋,走向了旁邊一艘稍小一些的三層樓船。

  這片「仙境」,是由無數艘大大小小的船隻勾連而成,形成了一片漂浮在海上的城郭。

  「這艘『靜心舟』,往後七日,便歸三位使用。」引路的青衣管事恭敬地遞上一塊木牌,隨即躬身退下。

  踏上那艘所謂的「靜心舟」,三人都是一怔。

  船的內部,竟真的與岸上的宅邸別無二致。

  一樓是寬敞的廳堂,擺著八仙桌與太師椅,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燃著裊裊檀香的銅獸香爐。二樓三樓則是數間布置雅致的臥房,拔步床、梳妝檯、衣櫃、書案……一應俱全。

  窗外是縹緲的雲海,腳下卻是堅實如陸地的木板。

  若非偶爾能感到船體極其輕微的晃動,真會讓人以為自己身處江南某座富庶人家的宅院之中。

  紅蓮上前,仔細檢查了一圈,回來後對安槐搖了搖頭。

  「主子,並無任何陣法或禁制的痕跡,與尋常舟船無異。」

  「尋常?」

  安槐走到窗邊,推開一扇雕花木窗,海風夾雜著濕潤的霧氣撲面而來,帶著那股奇異的、令人心神鬆懈的香氣。

  她冷笑一聲。

  「這世上,最不尋常的,就是這過分的『尋常』。」

  燼曜不知何時已在她身邊坐下。

  「那些人,有問題。」他言簡意賅。

  「何止是有問題。」安槐轉過身,靠在窗欞上,雙臂環胸:「簡直是大有問題。」

  她看向紅蓮:「你之前說,這裡像一個溫柔夢鄉。」

  紅蓮點頭:「是。但屬下的畫卷世界,是以怨力為基,以執念為鎖,困住的是不甘的魂。而這裡……」

  她皺起了眉,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

  「這裡,沒有怨氣,沒有執念,甚至……沒有欲望。」

  安槐接過了她的話頭,聲音清冷如冰。

  「不錯,沒有欲望。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的目光掃過燼曜和紅蓮:「方才我問沈忘憂,人如何忘憂。他說,不知。」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溝壑,永遠無法被填滿。想要讓人無欲無求,心平氣和,絕非靠物產豐饒就能做到。」

  安槐踱了兩步。

  「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問題,不出在物上,而是出在人身上。」

  不是環境改變了人,而是人本身,被什麼東西給改變了。

  就像是被抽走了驅動他們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的那根主心骨。

  燼曜緩緩站起身。

  「你想怎麼做?」

  「總不能就這麼幹等其他。」安槐說:「既然主人不肯說,那我們就自己去找答案。」

  她看向兩人,迅速做出了安排。

  三人分頭,先了解了解情況。

  安槐信步走在甲板相連的寬闊「街道」上。

  海風拂面,陽光透過薄霧灑下,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不遠處,幾艘船連接成的廣場上,一群婦人正圍坐在一起,手中不停,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閒話家常。

  安槐沒有徑直走過去,而是在旁邊一個賣海貝飾品的小攤前停下,狀似隨意地挑選著,耳朵卻將那些談話聲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哎喲,李家嫂子,你這手藝是越發好了,這魚鱗繡得跟真的一樣。」

  「哪裡哪裡,王家妹子你那件給當家的織的海草衣才叫巧呢,又暖和又輕便。」

  「說起來,昨兒個我家那口子出海,網裡纏了頭大海龜,本想帶回來給大伙兒熬湯,可一看那海龜流了眼淚,他又給放回去了,空手回來的。」

  「你家男人心善,這是好事啊!那大海龜也是一條性命,放了就放了。」

  「就是就是,不能為了一口吃的,傷了和氣,也傷了生靈嘛。」

  家長里短,雞毛蒜皮,聽起來再尋常不過。

  沒有抱怨,沒有攀比,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計較都沒有,只有純粹的分享與和樂。

  許是她的存在感太強,一位眼尖的大娘很快注意到了她。那大娘生得慈眉善目,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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