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你也來一碗
白寒鐵也湊過去,用腳撥了撥:「都是些尋常的溫補藥材,沒什麼特別的啊。」
安槐蹲下身,捻起一點藥渣,放在鼻尖輕嗅。
除了草藥味,那股陰邪的氣息更濃了。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後院。煎藥的灶台,堆放的柴火,晾曬藥材的竹架……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主子,有發現嗎?」
安槐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強大的神識如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懷生堂。
前堂,後院,廂房,庫房……一寸寸掃過。
終於,在後院角落裡,一間堆放雜物的柴房中,她「看」到了一絲異樣。
她睜開眼,徑直走向柴房。
白寒鐵連忙跟上。
柴房裡堆滿了劈好的木柴和一些破舊的農具,安槐走到最裡面的一堆柴火前,停下腳步。
「把這些搬開。」
「是。」
白寒鐵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三下五除二將柴火堆搬到一旁,露出了後面的青磚牆壁。
他敲了敲,是實心的。
「主子,這……」
安槐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在牆壁上輕輕一點。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一塊青磚竟然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僅容一臂伸入的暗格。
白寒鐵眼睛一亮,連忙伸手進去摸索。
很快,他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漆木盒。
打開木盒,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疊碼放整齊的黃紙符。
每一張符紙上,都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文,符文旁,用蠅頭小楷,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人的名字、生辰八字,以及……卒年卒日。
白寒鐵隨手拿起一張,上面寫的赫然是「張屠戶之妻,王氏」,生辰八字,死亡日期,一應俱全!
他一張張翻下去,巷口繡娘陳氏夭折的幼子,街尾李書生病故的老父……所有喝過回魂湯後離奇死亡之人的亡親信息,全在這裡!
「我的乖乖!」白寒鐵倒吸一口涼氣:「這王掌柜,把這些死人的生辰八字都收集起來做什麼?這……這是在做法啊!」
安槐拿起一張符紙,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硃砂的痕跡。
「這硃砂里,混了死者的骨灰,和活人的血。」她聲音冰冷:「這『回魂湯』,根本不是什麼慰藉思親的古方。」
「那是……」
「是以死者信息為『餌』,以活人精氣為『料』,熬製的一鍋……滋養邪物的『大補湯』。」
安槐將符紙扔回盒中。
「王掌柜不是為了牟利。」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他是在……煉藥。用活人的命,煉製能讓他自己延年益壽,甚至……長生不死的邪藥。」
人證,物證,俱在。
***
翌日,天光大亮。
緝妖司那扇破舊的大門,第一次「張揚」地敞開。
安槐依舊是一身白衣,以「白公子」的身份示人。她身後,站著面色冷峻的黎四、黎五,以及一臉嚴肅,腰間別著緝妖司令牌的白寒鐵。
一行人,直奔懷生堂。
彼時,懷生堂門前正排著長隊,王掌柜正滿臉慈和地為一位窮苦婦人免費施藥,引來周圍街坊一片讚揚。
「王掌柜真是活菩薩啊!」
「是啊,若不是王掌柜,我家那小子的風寒都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安槐一行人穿過人群,走到了藥鋪門前。
白寒鐵上前一步,亮出腰牌,聲如洪鐘:「緝妖司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開!」
「緝妖司?」
人群一陣騷動,京城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衙門?
王掌柜看到這陣仗,也是一愣,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和善的表情,他放下藥碗,拱手道:「不知幾位官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安槐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王掌柜,」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你的『回魂湯』,喝死了不少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王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愕然道:「這位……公子,您是不是搞錯了?小老兒的『回魂湯』,是慰藉世人思親之苦的古方,怎會害人性命?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白寒鐵冷笑一聲,上前就要拿人:「是不是誤會,跟我們回衙門說清楚!」
「住手!」
「不能抓王掌柜!」
就在黎四黎五準備動手的瞬間,周圍的街坊們「轟」的一下全圍了上來,將安槐等人和王掌柜隔開,一個個群情激奮。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剛受了施捨的婦人,她張開雙臂護在王掌柜身前,哭喊道:「官爺,你們不能抓好人啊!王掌柜是天大的善人,他連看病都不要我們的錢,怎麼可能害人!」
「就是!」一個賣菜的大嬸也站了出來,唾沫橫飛:「我敢用我項上人頭擔保,王掌柜絕不是壞人!你們這些當官的,就知道欺負我們老百姓!」
「王掌柜心善,怕是得了什麼邪方,被人蠱惑了!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對!他一定是無心的!求官爺明察啊!」
一時間,求情聲、哭喊聲、指責聲,響成一片。
幾十上百個街坊,將小小的懷生堂門口堵得水泄不通,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一張張臉上,滿是為「善人」鳴不平的憤怒與懇切。
王掌柜站在人群之後,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感動得老淚縱橫。他對著眾人連連作揖,哽咽道:「鄉親們……多謝大家信我……我王某行醫一生,俯仰無愧於天地!這位公子,你抓我,要有證據!」
他看向安槐,眼中閃著「清白」與「無辜」的光。
白寒鐵被這陣仗搞得頭大,他想亮出昨夜搜出的符紙,卻被安槐一個眼神制止了。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一張張樸實而憤怒的臉,看著那個被眾人維護在身後的「大善人」。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證據?」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卻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冷。
「既然你們都說他是好人,」安槐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那也簡單。」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就讓他,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把他那碗『回魂湯』,親口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