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釣鬼
「娘的乖寶……娘打疼你了……可你不拜,不求河神爺息怒,他會再來要你的命啊!娘不能沒有你啊……」
周圍那幾個祭拜的人,繼續磕自己的頭,仿佛這撕心裂肺的一幕,不過是他們未來命運的預演,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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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朝言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向黎四遞了個眼色。
「去問問。」
「是。」
黎四領命,走到那幾個祭拜者中一個看起來稍微鎮定些的漢子身邊,低聲攀談了幾句。
片刻後,他面色凝重地走了回來。
「主子。」黎四壓低了聲音:「問清楚了。這些人,包括剛才那對母子,都是這一個月里,在月亮河邊……撿到過燈的人。」
他頓了頓:「坊間傳言,撿了燈,就是與河神結了怨,會被河神懲罰。張屠戶家的事傳開後,人心惶惶。凡是撿了燈的,都嚇破了膽,日日來此祭拜,擺上酒菜,磕頭謝罪,求河神寬恕。」
靳朝言冷哼一聲:「荒謬。」
「可……可他們說,剛才那孩子,就是因為他前幾日撿了一盞燈,河神爺不肯寬恕,所以才出手懲戒,要將他拖入水中抵命。」
「他們說,要不是黎五出手,那孩子……就成了給河神的祭品了。現在,剩下這幾個人,更怕了。」
他說著,看了一眼不遠處渾身濕透的黎五,眼神里多了幾分後怕。
黎五正進馬車去換了個衣服,這才出來。
他走到靳朝言跟前:「主子,他們不全是荒謬之言。」
「怎麼說?」
黎五深吸一口氣:「屬下方才在水下,確實感覺到一股絕非人力所能及的巨力。那感覺……不只是水流的拉扯,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屬下的腳踝。」
不然就憑他的輕功,把孩子拽出來,輕輕鬆鬆。
他回憶著:「那東西陰冷至極,力大無窮,仿佛要將人的骨頭都捏碎,把魂都拖進無底的深淵裡去。主子,這月亮河裡……確實有問題。」
黎五是靳朝言一手訓練出來的親信,心志之堅,遠超常人。此刻連他都說出這番話,可見水下的經歷有多麼駭人。
一時間,連黎四都沉默了,看向那片漆黑河面的眼神里,充滿了忌憚。
「確實有東西?」安槐緩緩說:「但不是河神。」
她微微一頓。
「是水鬼。」
說完,安槐走向河邊。
一邊走一邊擼袖子。
「它既敢傷人,還敢收這些可憐人的香火,胃口不小。」
安槐自言自語:「我這便去把它從水裡抓上來,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成色。」
抓上來……
大家都傻了。
靳朝言的反應最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從身後一把攔腰抱住了安槐,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了懷裡。
「冷靜,冷靜。」
他不是不信安槐能抓水鬼,問題是這裡這麼多人呢。
怎麼抓?
看安槐那模樣,擼袖子像是要下河。
實在不妥。
安槐定了一瞬,噗嗤一笑。
她轉過身,在靳朝言依然沒有鬆開的懷抱里,仰起臉看著他。
「嚇你們的。」
靳朝言愣住了。
眾人無語。
「我又不傻,怎麼會現在下去。」
安槐拍了拍他依舊僵硬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開了:「這水鬼能在此地盤踞作祟,想必對這片水域熟悉得很。現在人多眼雜,陽氣混雜,它縮在最深處,我下去找它,會讓大家恐慌。」
她慢條斯理地分析道:「它靠吸食人的恐懼與執念為生,那幾盞逆流的河燈,就是它放出的餌。如今,它傷了人,又受了我的暗算,正是驚弓之鳥,必然不敢輕易露面。」
她抬眼,望向那漆黑的河面,眸光深邃。
「但,它也餓了。」
「等到子時,夜深人靜,陰氣最重,活人的氣息都散盡了。它以為安全了,總要出來覓食的。」
「到那時,才是抓鬼的最好時機。」
***
夜,漸深。
月亮河畔的最後一絲喧鬧也已散去,攤販收了攤,遊人盡歸家。
先前還燈火璀璨、人聲鼎沸的河岸,此刻空空蕩蕩,只剩下高懸的冷月,將萬物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黑光,像一條沉睡的巨蟒,靜謐中透著說不出的詭譎。
幾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重新出現在了河岸邊。
正是安槐一行人。
「就是這裡了。」
安槐站在那處簡陋的祭台前,停下了腳步。
白日裡那些祭拜的人留下的殘羹冷炙,此刻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淒涼。
幾支燃盡的香燭歪倒在地,香灰被夜風一吹,便散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水腥氣、泥土氣和食物腐敗的混合味道。
安槐蹲下身,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捻起一點祭台邊的濕泥,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那泥土,除了正常的土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卻極其陰寒的怨氣。
「它來過。」
安槐站起身,淡淡地說道。
眾人看向河面,沒看出任何異常。
靳朝言不由道:「現在怎麼辦?真下河抓?」
說著,黎四黎五就已經開始卷褲腿了。
安槐哭笑不得。
實在不能想像一人一把魚叉,卷著褲腿在河裡叉水鬼的畫面。
但她的沉默讓大家誤會了。
於是靳朝言都開始卷褲腿了,小喜有點害怕,但覺得自己也不能慫。
安槐連忙拽住靳朝言。
「不用不用。不用你們下去。」
她四下一看,河邊一排柳樹。
柳條長長的,垂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安槐說:「去折幾支柳條過來,再折幾根樹枝。我們釣魚。」
雖然大家不解,但依然照辦。
黎四黎五去折了柳條,折了樹枝。
安槐讓他們一人拿了一根樹枝,然後把柳條綁在上面,做成一個簡易的釣魚竿。
「行了,找個位置釣魚吧。」
黎四看了看:「這是……讓我們把水鬼釣上來嗎?」
「對。」
「……」
「能釣上來嗎?」
「能。」
「不用魚餌嗎?」
「用,但是魚餌你們看不見。」安槐手指一捏,幾縷黑線纏繞,飄散到垂柳尖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