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重回遠古
有的士卒缺了胳膊斷了腿,傷口只用撕碎的戰袍胡亂綑紮著,血水浸透了麻布,凍成了暗紅的冰坨。
有的士卒靠著斷折的戰車,手裡拿著崩了七八個口子的鐵刀,正一下又一下地在石頭上磨著,眼神麻木卻又透著一股狼一樣的狠勁。
還有幾口架在火堆上的黑鐵大鍋,裡面翻滾著渾濁的雪水,煮著幾塊分不清是樹皮還是妖獸碎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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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帶傷,個個甲冑殘破。
這是一支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狼狽到了極點,卻依然死咬著一口氣不肯倒下的鐵血孤軍。
安槐那一身乾淨清冷的素白衣衫,在這片滿是血污與黑灰的修羅場外圍,顯得格格不入,扎眼得很。
她剛走出壕溝的陰影,踏上營地外圍的碎石路。
「咔嚓。」
腳下踩斷了一支羽箭。
「什麼人?」
伴隨著一聲厲喝,不遠處巡夜的一隊士卒瞬間如臨大敵!
嘩啦啦一陣甲葉碰撞聲響起。
十幾個渾身纏著染血布條、手持長戈的軍漢猛地沖了過來,動作利落兇悍,眨眼間便結成了一個半圓形的軍陣,明晃晃的戈刃掛著寒霜,齊刷刷地指到了安槐鼻尖前三寸!
為首的是一名獨眼什長,臉上帶著一道剛結痂的刀疤,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死死攥著滴血的鐵槍,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
「站住!黑水關軍營重地,半夜三更,哪來的孤魂野鬼?莫不是那群畜生派來探營的化形妖物?」
也怪不得這群士兵草木皆兵。
這黑水關外千里無人煙,連棵活著的樹都被妖氣熏死了,半夜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穿得乾乾淨淨、連片甲都沒披的年輕女子,怎麼看怎麼像是山里鑽出來的畫皮女妖!
周圍的士卒紛紛握緊了手裡的兵刃,有人甚至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牛角號,只待什長一聲令下,便要吹響警訊,亂刀將面前這「女妖」剁成肉泥。
安槐停下腳步。
她看著面前這十幾根顫巍巍卻握得死緊的染血長戈,沒有動手,只是平靜地抬起頭,迎上了那名獨眼什長手裡的火把。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夜色,照亮了她那張清麗絕倫、卻冷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的臉。
眉如遠山,眼似寒潭。
那雙眼睛裡沒有妖物的貪婪暴戾,只有一片俯瞰生死的淡漠與清冷。
獨眼什長原本正要下令動手。
可當火把的光芒照清安槐面容的剎那——
獨眼什長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那隻僅剩的獨眼瞬間瞪得滾圓,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凸出來,呼吸驟然急促,握著鐵槍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是……」
獨眼什長張大了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結結巴巴地伸出手指著安槐。
白日裡,黑水關城頭崩塌的那一刻,他就在大將軍霍屠身後不遠處的死人堆里趴著!
他親眼看見,當那條遮天蔽日的黑龍一尾巴抽向大將軍、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就是眼前這個穿著一身素衣的女子,憑空從天而降!
也是這張冷冰冰的臉!
她提著一把黑氣繚繞的長劍,硬生生刨開了那黑龍堅不可摧的脊背,甚至徒手引來九幽陰雷,當場炸斷了那畜生半截龍角,救下了大將軍和城頭所有殘兵的性命!
後來天空崩裂,這女子憑空消失,全軍上下都以為是九天玄女或是哪路路過的神仙女俠顯靈,大將軍醒來後還派人在戰場上找了足足兩個時辰!
「什長,怎麼了?砍不砍?」
旁邊的年輕士卒沒在白日的最前線,不認得安槐,見什長半天不動,忍不住催問了一句。
「砍你娘的頭!把槍給我放下來!全都放下來!」
獨眼什長猛地回過神來,一巴掌狠狠拍在旁邊那士卒的後腦勺上,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拍進土裡。
「哐當!」
獨眼什長直接丟了手裡的鐵槍,臉上那股兇狠瞬間變成了狂喜與敬畏,轉過身,衝著身後寂靜的連綿大營,扯開破鑼般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聲高喊起來:
「來人啊!快去稟報大將軍!」
「是女俠!白日裡斬龍救命的那位女俠!」
「女俠回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滾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
原本死氣沉沉、只有傷兵哀嚎與寒風呼嘯的連綿大營,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哪個女俠?白日裡劈開黑龍背脊的那個?」
「人在哪兒呢?」
嘩啦啦的甲葉碰撞聲此起彼伏。
篝火旁,那些原本癱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士卒,一個個像是突然還了陽,哪怕拄著斷槍、拖著傷腿,也拼了命地撐起上半身,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
無數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安槐身上。
有震驚,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看神明般的敬畏與狂熱。
這黑水關是絕地。
人人都知道自己活不過這幾天,不過是爛命一條,死前多拉幾個妖物墊背罷了。
可白日裡那一劍一雷,硬生生在漫天絕望里劈出了一道口子。
如今這位憑空消失的煞神竟又在夜裡現了身,豈不是老天爺還不打算絕了黑水關的生路?
那獨眼什長見眾人都圍了上來,生怕這群粗胚衝撞了貴人,趕緊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轉頭衝著人群一頓破口大罵:
「看什麼看!都給老子往後退三步!誰敢把身上的血沫子蹭到女俠衣角上,老子擰掉他的腦袋當球踢!」
眾士卒轟然應諾,齊刷刷後退,硬是在擁擠的營地里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獨眼什長轉過身來,面對安槐時,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硬生生擠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
「女俠,大將軍就在中軍大帳,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帶路吧。」
安槐頷首,邁步跟了上去。
一路往大營深處走,兩側的士卒紛紛讓路,目光灼灼地追隨著那道素白身影。
帳簾厚重,裡頭透出昏黃的燈火,隱約還能聽見低沉的議事聲。
「大將軍!大將軍!」
獨眼什長還沒進門,嗓門就已經掀翻了半個帳頂:
「人找著了!白日裡救命的那位女俠,自己個兒進營來了!」
大帳內的議事聲戛然而止。
厚重的獸皮帳簾被人從裡面一把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