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默的局
摸底考前一天，蘇讓接到了劉奕辰的電話。
「兄弟，晚上有空沒？」
「幹嘛？」
「沈默組的局，」劉奕辰壓低聲音，「說是學生會文藝部聚餐，讓我叫上你。」
蘇讓皺眉：「沈默？他叫我幹嘛？」
「不知道，但妙妙說了，他這次好像不是衝著搞你來的，」劉奕辰說，「他妹沈雪也去，好像是要跟你道歉。」
道歉？
沈雪那樣的人，會道歉？
但轉念一想，沈默是文藝部部長，音樂節的事還得跟他打交道。不去的話，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幾點？在哪兒？」
「晚上七點，學校後門那個『遇見』餐廳。」
「行，我去。」
掛了電話，蘇讓給安靜發微信：「晚上不能陪你吃飯了，有點事。」
秒回：「······嗯。」
「你就『嗯』？」
「······那要說什麼？」
蘇讓看著那個回復，忍不住笑了：「說『早點回來』或者『你有什麼事情呀』？」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發來：「······早點回來。」
蘇讓看著那四個字，忽然覺得今晚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值了。
晚上七點，蘇讓準時到達，裡面已經坐了一圈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瘦高個，眉眼和沈雪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陰——
應該就是沈默。
他旁邊坐著沈雪，今天換了條淺藍色的裙子，妝容精緻。
但眼眶有點紅，看著像哭過。
其他人蘇讓不認識，看穿著打扮，應該都是學生會的。
「來了？」沈默站起來，臉上掛著笑，「蘇讓是吧？久仰久仰，坐。」
蘇讓在他對面坐下，劉奕辰挨著他。
「今天叫你來，沒別的意思，」沈默倒上酒，「主要是替我妹道個歉。她年紀小，不懂事，之前得罪了你，你別往心裡去。」
他說著，把酒杯推過來。
蘇讓看著那杯酒，沒接：「沈部長，我不喝酒。」
沈默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恢復：「不喝酒好，好學生。那喝茶。」
他示意服務員換茶。
沈雪這時候站起來，端著茶杯，聲音柔柔的：「蘇讓，那天是我不對。我給你道歉，你······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確實可憐。
包廂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蘇讓。
蘇讓看著沈雪，心裡忽然有點想笑。
好像自己幹了什麼缺德的事情一樣。
可是她哭的時候，嘴角明明在微微翹著。
所以那不是道歉，是表演。
「沈雪，」蘇讓說，「你沒做錯什麼，不用道歉。」
沈雪愣了一下。
「你沒追到我，只是眼光不好，看錯了人，」蘇讓端起茶杯，「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沈雪的臉僵住了。
沈默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
「蘇讓，」他說，「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讓喝了口茶，「就是覺得沒必要。大家都是成年人，喜歡誰不喜歡誰，很正常。不用道歉，也不用裝。」
包廂里的氣氛突然冷下來。
沈雪盯著蘇讓，眼神陰沉：「蘇讓，我今天是好心好意給你道歉，你給臉不要臉？」
沈默的臉也一下子變成鐵青色。
蘇讓放下茶杯：「你追我，我沒答應；你哥叫我來，我來了。你還要我怎麼給臉？」
沈默的臉徹底黑了。
沈雪這時候站起來，聲音尖銳：「蘇讓！你裝什麼裝？你以為你是誰？不就一個唱歌的窮學生嗎？我哥請你是看得起你，你別不識好歹！」
蘇讓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才對嘛。
這才是真實的沈雪。
不裝溫柔，不裝可憐，露出本來面目的樣子，多真實。
這時，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女生衝進來，氣喘吁吁——
是安靜。
她穿著軍訓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汗珠，看著像是跑過來的。
她擋在蘇讓面前，對著沈默：「你們······你們別欺負他！」
蘇讓愣住了。
沈默也愣住了。
安靜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我······我剛才在外面都聽到了。是沈雪追他，他不喜歡，這···沒有錯！」
沈默瞪著她：「你誰啊？」
「我······」安靜咬了咬嘴唇，「我是他女朋友。」
蘇讓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雪的臉扭曲了：「你？就你？你配嗎？」
安靜沒說話，只是擋在蘇讓面前，一動不動。
蘇讓忽然笑了。
他輕輕撥開安靜，走到沈默面前：「沈部長，今天的事就到這兒吧。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以後別給我使絆子。行不行？」
沈默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冷笑一聲：「行。蘇讓，你有種。」
他轉身就走，沈雪跟在他身後，路過安靜時狠狠瞪了她一眼。
其他人也陸續散了。
包廂里只剩下蘇讓、安靜，還有目瞪口呆的劉奕辰。
「我操，」劉奕辰說，「蘇讓，你牛逼。沈默那傢伙，你真不怕他整你？」
「怕什麼，」蘇讓說，「大不了不混文藝部。」
他說著，轉頭看安靜。
她還站在那兒，手還在抖。
「你怎麼來了？」
「我······」安靜低著頭，「我擔心你。」
「擔心什麼？」
「沈雪她······她今天下午來找過我，」安靜的聲音很小，「她說晚上要讓你好看，讓我······讓我離你遠點。」
蘇讓的眼神冷下來：「她找你了？」
「嗯，」安靜說，「我沒理她。但我不放心，就······就跟過來了。」
蘇讓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傻姑娘，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居然敢衝進來擋在他面前。
「你剛才說，你是我女朋友？」
安靜的臉騰地紅了，紅到耳根，紅到脖子：「那······那是權宜之計，我······我不是······」
「我知道，」蘇讓笑著打斷她，「但你說都說了，要不······就當真？」
安靜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劉奕辰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我操，你們能不能換個地方撒狗糧？我還在這兒呢！」
「······嗯。」蘇讓敷衍著。
兩人走出餐廳，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安靜忽然說：「你剛才······真的不怕嗎？」
「怕什麼？」
「沈默，」安靜說，「他是部長，很多人都怕他。」
蘇讓想了想，說：「上輩子我什麼都怕，怕得罪人，怕丟面子，怕別人不喜歡我。」
「但後來發現，你越怕，別人越欺負你。」
「這輩子我不想怕了。」
安靜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蘇讓愣了一下：「怎麼變了？」
「就是······」安靜想了想，「剛開學的時候，你好像一直在演。演一個很好的人，很厲害的人。但現在······」
「現在呢？」
「現在你好像，」安靜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就是你自己。」
「安靜，」他說，「你以後別跑了。」
「什麼？」
「今天跑這一路，累不累？」
安靜點頭：「······累。」
「那以後有事，我解決，你別跑，」蘇讓說，「你等著我就行。」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蘇讓第一次看見她真正地笑。
不是抿嘴，不是忍著，是真的笑。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顆小月亮。
「好，」她說，「我等你。」
走到宿舍樓下，安靜忽然停下腳步。
「蘇讓。」
「嗯？」
「沈雪今天來找我的時候，說了很多話。」
蘇讓皺眉：「說什麼？」
安靜低著頭，腳尖蹭著地面：「她說······她從小就什麼都爭不過她哥。她哥優秀，她哥是家族裡的焦點，她永遠只是『沈默的妹妹』。所以她才想自己追一個男生，想證明自己也可以。」
「其實我也是那樣，家裡窮，什麼都比不過別人」，她笑了笑，「要是能贏一次，是什麼感覺。」
蘇讓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已經贏了。」
安靜愣住了，然後臉又紅了。
她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你······你明天考試加油！」
說完就消失在樓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