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校園歌手之夜
校園歌手之夜定在周六晚上七點，葉瀾的酒吧。
蘇讓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王浩在調試設備，張磊瘸著腿幫忙搬線材。
「你這腿能行嗎？」蘇讓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樣子。
「沒事，」張磊擺手，「醫生說了，適量活動有助於恢復。」
王浩頭也不抬：「醫生說的是『適量』，不是『搬音箱』。」
張磊假裝沒聽見。
劉奕辰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拎著幾杯奶茶：「兄弟們，補給到了！妙妙說她待會兒帶三十個女生過來撐場子。」
蘇讓接過奶茶：「三十個？」
「不止，」劉奕辰得意洋洋，「她還在群里發了消息，估計能來四五十。」
王浩終於抬起頭：「你女朋友挺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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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劉奕辰尾巴翹上天，「也不看看是誰追到的。」
蘇讓沒理他，轉頭看了一圈：「海報貼了嗎？」
「貼了，」張磊說，「學校公告欄、食堂門口、教學樓，能貼的地方都貼了。就是······」
他頓了頓，「被沈默的人撕了幾張。」
蘇讓皺眉。
「沒事，」王浩說，「我拍了照，發到校園論壇上，說有人惡意破壞學生活動。底下評論已經吵起來了。」
蘇讓看他一眼：「不錯，有爭論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會吸引更多人來看。」
王浩推了推眼鏡：「做網際網路的，這是基本功。」
晚上六點半，人開始陸續進場。
葉瀾站在門口，笑眯眯地迎客：「歡迎歡迎，今晚酒水八折，學生證還能再減十塊。」
蘇讓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葉瀾才是今天最大的贏家。
六點五十，安靜發來微信：「我到了，在門口。」
蘇讓擠過人群，看見她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不是周雨薇那件，是新的，裙擺到膝蓋，露出細細的小腿。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角。
蘇讓走過去：「怎麼不進來？」
安靜抬起頭，臉微微紅著：「人好多······」
「怕了？」
她搖頭，又點頭。
蘇讓看著她，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我怕給你丟人」。
「走，」他說，「我帶你進去。」
他伸手，安靜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掌心。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蘇讓握緊了一點，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到後台。
王浩正在調音，看見安靜，愣了一下：「安靜也來了？」
蘇讓說，「嗯，待會兒第一個唱。」
王浩的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安靜的臉更紅了。
七點整，葉瀾上台。
「各位同學，歡迎來到第一屆校園歌手之夜！」
她拿著話筒，聲音壓過了底下的嘈雜，「今晚的規則很簡單——想唱的上台，唱完大家投票。前三名有獎金，第一名還能跟我簽約，成為本酒吧的駐唱歌手！」
底下響起一陣歡呼。
「對了，」葉瀾補充，「報名要用一個叫『聲波』的APP，是我們幾位在校大學生做的。下載之後可以聽所有選手的歌，還能給你喜歡的選手投票。來，掌聲給這幾個年輕人！」
王浩在後台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蘇讓拍拍他的肩：「聽見沒，掌聲是給你的。」
王浩咳了一聲：「幹活幹活。」
第一個上場的，是安靜。
她站在後台入口，看著舞台上的燈光，手心全是汗。
蘇讓走到她身邊：「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安靜轉頭看他。
「台上那麼多人，你就當只有我一個。」
安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走上台，底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臉。
但她知道，蘇讓在某個地方看著她。
音樂響起，是《後來》。
她握著話筒，手指還在抖。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第一句，聲音有點飄。
底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安靜閉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晚上，站在酒吧門外，聽著這首歌。
九月的風很涼，她縮在門邊的角落裡，看著玻璃窗裡面的人影。
蘇讓站在台上，燈光打在他身上，那麼亮。
她聽不清歌詞，只聽見旋律斷斷續續飄出來。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首歌叫什麼，不知道唱這首歌的人叫什麼。
只是站在那兒，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
後來她知道了，這首歌叫《後來》，唱這首歌的人叫蘇讓。
後來她坐在圖書館裡，他提著奶茶走過來。
後來她站在包廂門口，衝進去擋在他面前。
後來她站在這裡，站在他讓她站的舞台上。
她睜開眼。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第二句，穩了。
底下安靜下來。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唱到副歌，她忽然不緊張了。
因為她看見台下第一排，蘇讓站在那裡，手裡舉著手機，屏幕亮著——
還是那三個字：「很好聽」。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只是這次，她不是在門外，而是在台上。
只是這次，她不是聽不見，而是在唱。
只是這次，他們之間沒有玻璃，沒有距離。
唱完最後一個音，底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安靜鞠了一躬，跑下台。
蘇讓在後台入口等她。
她站在他面前，喘著氣，眼睛亮得驚人。
「我唱完了。」
「嗯。」
「沒給你丟人吧？」
蘇讓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撥開。
「你從來都不會給我丟人。」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台下又響起一陣掌聲，是下一個選手上場了。
兩人站在後台的陰影里，聽著外面的聲音。
安靜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她說，「出去聽別人唱。」
蘇讓低頭看她的手，輕輕拉著他的袖口。
「好。」
他們從側門走出去，混進人群里。
台上是一個男生在唱民謠，聲音沙沙的，唱著唱著還跑調了。底下有人起鬨，但也有人認真聽。
安靜站在蘇讓旁邊，還是拉著他的袖子。
蘇讓沒動，任由她拉著。
台上的男生唱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跑下台。
葉瀾的聲音響起來：「下一個，誰？」
人群里有人舉手，有人推搡，鬧成一團。
安靜忽然說：「蘇讓。」
「嗯？」
「你什麼時候唱？」
蘇讓想了想：「最後吧。」
「為什麼？」
「因為我是主辦方，」蘇讓說，「主辦方一般都最後唱。」
安靜「哦」了一聲，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那我等著。」
蘇讓看著她的側臉，舞台上的燈光明明滅滅地照過來，影子在舞台上也絕美。
因為有光，才會有影。
因為有她，他才覺得這輩子是真實的。
台上又換了一個人，這次是個女生，唱的是王菲的《紅豆》。
安靜跟著輕輕哼，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但蘇讓聽見了。
他忽然想，這輩子能聽見她唱歌，真好。
能站在她旁邊，聽她哼歌，真好。
能讓她拉著袖子，站在這兒，看台上的人來來去去，真好。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上輩子他追沈雪，追得很累。因為他一直在跑，一直在夠。
但這輩子他什麼都沒追。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就走過來了。
原來對的人，不需要追。
原來對的人，會在你轉身的時候，已經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