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默使絆子

  「聲波」上線第三周，出事了。

  那天早上，蘇讓剛醒，手機就震個不停。

  劉奕辰的微信一條接一條：

  「出事了！」

  「快看校園論壇！」

  「沈默那孫子動手了！」

  蘇讓點開論壇，首頁第一條帖子，標題紅得刺眼：

  《扒一扒那個「聲波」APP背後的黑幕》

  帖子很長，配圖很全。

  說蘇讓在酒吧駐唱，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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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王浩的APP抄襲了某公司的創意；

  說張磊是受傷的體育生，靠博同情拉投資；

  說劉奕辰的女朋友林妙妙是「托」，專門拉人頭。

  最刺眼的是最後一段——

  「那個叫安靜的女生，文學院第一，助學貸款進來的。你們猜她為什麼跟蘇讓在一起？因為蘇讓幫她交學費！一個窮學生哪來的錢？還不是在酒吧賣唱掙的？說不定他們幾個人之間有著更骯髒的交易呢！這就是所謂的『校園創業』？」

  底下評論已經上千了。

  有人罵，有人嘲諷，有人看熱鬧，有人覺得這個事實真相需要待定。

  蘇讓一條條往下翻，臉色越來越沉。

  王浩的微信進來：「別看了，我知道是誰幹的。」

  蘇讓回：「沈默？」

  「帖子IP是文藝部辦公室的，他用的是校園網。」

  蘇讓沉默了幾秒，打字：「能反擊嗎？」

  「能，」王浩說，「但我得問問你——你想怎麼反擊？」

  蘇讓看著那三個字，想了很久。

  上輩子遇到這種事，他只會忍。

  忍到最後，什麼都沒了。

  但這輩子······

  他給王浩打電話：「數據備份好了嗎？」

  「好了。」

  「用戶數據呢？」

  「也好了。」

  「那行，」蘇讓說，「正面剛。」

  上午十點，「聲波」官方帳號在論壇發帖：

  《關於那篇帖子的回應，以及一些想說的話》

  帖子是周雨薇寫的，措辭克制，條理清晰。

  第一條，附上蘇讓的酒吧駐唱合同，證明他是合法打工。

  第二條，附上王浩的代碼時間戳，證明APP是他從大一就開始寫的，比那家公司早半年。

  第三條，附上張磊的醫院診斷書，證明他是受傷休養，不是「博同情」。

  第四條，也是最狠的一條——附上安靜助學貸款的截圖，以及她每一筆消費的流水。

  配的文字是：

  「安靜同學確實申請了助學貸款。貸款金額剛好覆蓋學費和基本生活費。她每個月的開銷，平均不到八百塊。她從不去酒吧，不買化妝品，不參加任何需要花錢的聚會。她唯一的愛好，是去圖書館抄詞典。」

  「蘇讓確實在酒吧唱歌。他掙的錢，一部分交了學費，一部分存著，一部分給室友買了奶茶。他沒有給安靜交過一分錢學費，因為安靜不需要——她自己能掙到獎學金。」

  「說我們有「骯髒的交易」？不好意思，我們只是真摯的學生情誼。只能說，心裡髒的人看什麼都髒，大家要擦亮眼睛。」

  「最後說一句：那篇帖子的IP是文藝部辦公室的。沈默部長，刪帖之前記得清理一下痕跡。」

  帖子發出去十分鐘，評論炸了。

  不是罵，是挺。

  「抄詞典？這姑娘是什麼神仙？」

  「沈默也太噁心了吧，自己不行就搞別人？」

  「支持聲波！支持安靜！」

  「文藝部滾出學生會！」

  蘇讓刷著評論，手機又震了。

  是安靜。

  「你看到帖子了嗎？」

  蘇讓回：「看到了。」

  「周雨薇寫之前問過我，我同意了。」

  蘇讓愣了一下：「什麼？」

  「那些截圖，」安靜說，「她問我要不要放。我說放。」

  蘇讓沉默了幾秒，打字：「你不介意別人看到你的開銷？」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很久很久。

  最後發來一行字：

  「我不窮，我只是現在沒錢。」

  蘇讓握著手機，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姑娘，比他想得更清醒。

  晚上，「聲波戰隊」四個人聚在宿舍。

  王浩盯著後台數據：「今天新增註冊用戶一千人。」

  張磊靠在床上：「這也算因禍得福？」

  劉奕辰咬牙切齒：「沈默那孫子，就這麼放過他？」

  蘇讓沒說話。

  周雨薇在群里發消息：「我剛收到消息，沈默被學生會約談了。」

  四個人同時抬頭。

  「據說是因為濫用職權，」周雨薇打字飛快，「文藝部內部也有人舉報他。」

  蘇讓愣了一下：「誰舉報的？」

  「不知道，」周雨薇說，「但聽說是個女生。」

  蘇讓忽然想起一個人。

  沈雪。

  那天晚上，安靜說過的話還在耳邊——「她說她從小就什麼都爭不過她哥」。

  他拿起手機，給沈雪發了一條微信：

  「是你嗎？」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個字：

  「嗯。」

  蘇讓看著那個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雪又發來一條：「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幫你自己什麼？」

  「幫我第一次贏他。」

  蘇讓沉默了很久，最後打字：「謝謝。」

  對面沒再回。

  宿舍窗外有幾個星星閃耀在黑暗中。

  蘇讓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世界比他想得複雜。

  每個人都有故事。

  每個人都有選擇。

  安靜選擇不躲。

  沈雪選擇不認輸。

  而他選擇繼續走下去。

  第二天中午，蘇讓在教學樓門口碰見了沈雪。

  她一個人走著，沒化妝，頭髮隨意扎著，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

  蘇讓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她：「沈雪。」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有事？」

  蘇讓走過去：「昨天的事，謝謝你。」

  沈雪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苦，有點嘲弄，但不像之前那樣假。

  「蘇讓，你知道嗎，」她說，「我從小到大，第一次做這種『對的事』。」

  蘇讓沒說話。

  「以前我只想做『贏的事』，」沈雪繼續說，「追你，是想贏；跟我哥較勁，是想贏；什麼都爭，是想贏。」

  「但昨天我發現，做對的事，比做贏的事，舒服多了。」

  她說完，轉身走了。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忽然想起安靜說過的話——「要是能贏一次，是什麼感覺」。

  沈雪想贏，安靜也想贏。

  但她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

  安靜想要的是自己贏。

  沈雪想要的是贏過別人。

  手機震了，是安靜發來的微信：

  「在哪兒？」

  蘇讓回：「教學樓門口。」

  「中午一起吃飯嗎？」

  「吃。」

  他收起手機，往圖書館走。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的每一天，都比上輩子更真實。

  因為他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活。

  為了朋友，為了喜歡的人，為了想做成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