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意外
周四下午，蘇讓接到王浩的電話。
「出事了。」
聲音很沉，和平時不一樣。
蘇讓心裡一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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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一趟機房，快。」
蘇讓掛了電話就往信息樓跑。
推開機房的門，王浩站在電腦前，臉色很難看。
張磊也在，瘸著腿靠牆站著，眉頭皺著。
「怎麼了？」蘇讓問。
王浩讓開位置，指著屏幕。
「聲波」的後台數據一片飄紅——不是增長，是斷崖式下跌。
日活從八百多掉到兩百，新增用戶從每天一百多掉到個位數。
蘇讓盯著屏幕：「什麼情況？」
王浩調出另一份數據：「有人在刷差評。」
他點開評論區，全是新註冊的小號，發的都是同樣的話：
「這個APP抄襲的」「數據造假」「別下載，會盜信息」
一條接一條，刷了上百頁。
蘇讓皺眉：「誰幹的？」
王浩沉默了兩秒：「IP查了，和上次一樣。」
文藝部的辦公室。
沈默。
張磊罵了一句髒話。
蘇讓盯著屏幕，沒說話。
王浩繼續說：「更麻煩的是，應用商店那邊收到大量投訴，說咱們侵權。下午發了郵件過來，要求二十四小時內提交證明材料，不然下架。」
「下架？」
「就是各大應用商店搜不到『聲波』了，」王浩推了推眼鏡，「新用戶沒法下載，咱們就等於死了。」
機房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重。
張磊問：「能證明嗎？」
「能，」王浩說，「所有代碼都是我寫的，時間戳都在。但整理材料需要時間，至少一天。」
蘇讓問：「那差評呢？」
王浩搖頭：「那個沒辦法。他們用小號刷，平台不管。就算這次清了，下次還能刷。」
張磊又罵了一句。
蘇讓沉默了幾秒，忽然說：「周雨薇呢？」
王浩愣了一下：「在宿舍吧。」
「叫她過來。」
十分鐘後，周雨薇推開機房的門，氣喘吁吁。
「怎麼了？」
蘇讓把事情說了一遍。
周雨薇聽完，眉頭皺起來，但沒罵人。
她想了想，說：「差評的事，我來處理。」
王浩看她：「怎麼處理？」
周雨薇掏出手機：「我把咱們的用戶群拉起來，讓真人去刷好評。一人一條，夠淹死那些小號。」
蘇讓愣了一下：「你有用戶群？」
「剛建的，」周雨薇說，「一百多個人，都是招新那天加的。」
她低頭打字，手指飛快。
王浩看了蘇讓一眼，沒說話。
蘇讓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是安靜發來的微信：「在哪兒？」
蘇讓回：「機房，有點事。」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最後發來一行字：「需要我幫忙嗎？」
蘇讓看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
她能幫什麼？
抄詞典？寫歌詞注釋？
這些東西，在差評和投訴面前，好像都沒用。
但他還是打了三個字：「不用了。」
對面沒回。
蘇讓放下手機，繼續盯著天花板。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周雨薇抬起頭：「搞定了。群里一百二十三個人，都說馬上刷。」
王浩刷新了一下頁面，評論區開始出現新的內容。
「用了兩周了，挺好的啊」「歌詞注釋那欄我特別喜歡」「支持本校創業」
一條接一條，把那些差評往下擠。
張磊鬆了口氣：「有用。」
王浩點頭：「暫時壓住了。但投訴的事還沒解決。」
他看向蘇讓。
蘇讓站起來：「材料我來整理。」
王浩愣了一下：「你懂代碼？」
「不懂，」蘇讓說，「但我認識懂的人。」
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對面響了幾聲，接了。
「蘇讓？」
是吉他社的社長，大三學計算機的，上次借琴房的時候聊過幾句。
「學長，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二十分鐘後，機房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兩個男生，一個是吉他社社長，另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不認識。
社長介紹：「這是我室友，專業第一，代碼比我強。」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屏幕：「被投訴侵權了？」
王浩點頭。
「代碼時間戳有嗎？」
「有。」
「給我看看。」
兩人湊到電腦前，開始噼里啪啦敲鍵盤。
機房安靜下來，只有鍵盤聲。
周雨薇靠在牆邊，刷著手機，隨時準備應對新情況。
張磊一瘸一拐地給大家倒水。
蘇讓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天快黑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安靜。
她發來一張截圖。
是「聲波」的評論區，她用自己的帳號發了一條長評：
「我每天在圖書館抄詞典，抄累了就打開這個APP，聽別人唱歌。歌詞注釋是我寫的，每一句都查過資料。如果這是抄襲，那我抄詞典算什麼？」
下面已經有人回復了：
「原來歌詞注釋是你寫的？我每期都看！」
「支持小姐姐，別理那些差評。」
「加油！」
蘇讓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你不是在圖書館嗎？」
安靜回：「在。」
「那怎麼看到這些的？」
安靜回：「周雨薇在群里說了。」
蘇讓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不用了」。
但她還是來了。
不是到機房來，是到她能到的地方去。
用自己的方式幫忙。
蘇讓看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打了兩個字：「謝謝。」
對面秒回：「不客氣。」
機房的門又被推開。
劉奕辰衝進來，身後跟著林妙妙。
「聽說出事了？」
王浩頭也不抬：「你怎麼知道？」
「妙妙在群里看到的，」劉奕辰湊過來看屏幕，「現在什麼情況？」
周雨薇說：「差評暫時壓住了，侵權的事還在弄。」
林妙妙拉了拉劉奕辰的袖子：「我去群里再發一遍，讓大家都去刷好評。」
劉奕辰點頭。
兩人又衝出去了。
機房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瘦高個抬起頭。
「行了。」
王浩湊過去看。
「代碼時間戳沒問題，我幫你打包了，還寫了份證明材料。發給你了，直接提交就行。」
王浩盯著屏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謝。」
瘦高個擺擺手：「小事。」
他和社長走了。
周雨薇問：「現在提交？」
王浩點頭，開始操作。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
「提交完了，等審核。」
張磊靠在牆上，終於放鬆下來。
「那咱們現在幹嘛？」
蘇讓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等。」
他掏出手機，給安靜發了一條微信：
「事情解決了。你在哪兒？」
對面秒回：「圖書館。」
「等我。」
蘇讓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出去。
身後傳來周雨薇的聲音：「他去哪兒？」
王浩說：「找人。」
張磊說：「廢話，肯定是找安靜。」
蘇讓沒回頭。
他穿過操場，往圖書館走。
路燈亮著，照在地上。
走到圖書館門口，安靜已經站在那兒了。
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背著帆布包，站在路燈下面。
看見他，她愣了一下。
「你……」
蘇讓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解決了？」
安靜點頭：「周雨薇在群里說了。」
蘇讓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
「你叫我來，就是看我？」
蘇讓想了想，說：「就是想謝謝你。」
安靜抬起頭。
「謝我什麼？」
「謝你那條評論。」
安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不算什麼。」
蘇讓看著她，沒說話。
風吹過來，有點冷。
安靜打了個哆嗦。
蘇讓說：「回去吧，外面冷。」
安靜「嗯」了一聲，沒動。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蘇讓。」
「嗯？」
「下次遇到這種事，別一個人扛。」
蘇讓愣住了。
安靜繼續說：「你不是說，朋友是一起做事的人嗎？」
她頓了頓。
「我也是朋友。」
蘇讓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靜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轉身往樓道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明天還練歌嗎？」
蘇讓回過神：「練。」
安靜點點頭，跑進樓道。
腳步聲噔噔噔往上。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風吹過來，他忽然覺得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