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朋友的定義

  聲波事件之後的第二天，周雨薇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聚餐，慶祝『聲波』渡劫成功。六點半，學校後門燒烤店，誰不來誰小狗。」

  劉奕辰秒回：「我去！」

  張磊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王浩回：「+1」。

  蘇讓看了一眼手機，沒急著回。

  他正在琴房，安靜在旁邊抱著本子寫東西。

  「周雨薇說晚上聚餐，」他說，「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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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抬起頭：「什麼時候？」

  「六點半。」

  安靜想了想，點頭：「去。」

  蘇讓回了個「好」，把手機放下。

  安靜繼續低頭寫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握筆的手指上。

  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蘇讓看著那雙手，忽然想起昨天在機房，她發的那條評論。

  「我每天在圖書館抄詞典，抄累了就打開這個APP，聽別人唱歌。」

  他問：「你昨天那條評論，寫了多久？」

  安靜愣了一下，抬起頭：「什麼評論？」

  「聲波下面那條。」

  安靜想了想：「沒多久，就幾分鐘。」

  「那你怎麼想到寫的？」

  安靜被他問得有點莫名，但還是老實回答：「周雨薇在群里說，有人刷差評。我就想，我每天都在用，我可以證明。」

  蘇讓看著她。

  她低下頭，繼續寫字。

  「怎麼了？」她問，沒抬頭。

  「沒什麼，」蘇讓說，「就是覺得，你挺夠意思的。」

  安靜的手指頓了頓。

  然後她小聲說：「你不也是嗎？」

  蘇讓沒說話。

  琴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過了一會兒，安靜忽然問：「你昨天去找我，就為了說謝謝？」

  蘇讓想了想：「差不多。」

  安靜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但沒說話。

  蘇讓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視線。

  「怎麼了？」

  安靜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來。

  「沒什麼。」

  晚上六點半，燒烤店。

  周雨薇訂了最大的桌子，人來得比想像中多——

  除了「聲波戰隊」的四個人，還有林妙妙、吉他社社長、王浩那個專業第一的室友，以及幾個周雨薇在用戶群里認識的女生。

  安靜坐在蘇讓旁邊，面前擺著一杯可樂，小口小口地喝。

  劉奕辰舉著啤酒瓶站起來：「來，第一杯，敬咱們『聲波』！差評沒刷死，投訴沒搞垮，牛逼！」

  眾人跟著舉杯。

  安靜的可樂碰上去，發出輕輕的脆響。

  周雨薇坐下，湊過來小聲說：「你怎麼不喝啤酒？」

  安靜搖頭：「不會喝。」

  「不會還是不敢？」

  安靜想了想：「不會，也不敢。」

  周雨薇笑了：「行，那你就喝可樂。」

  她轉頭跟別人說話去了。

  安靜繼續小口喝可樂。

  蘇讓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他也參加過這種聚餐，每次都是最活躍的那個。

  敬酒、說笑、活躍氣氛，生怕別人不注意自己。

  但這輩子，他就坐在這兒，什麼也不用做，也挺好。

  王浩端著啤酒過來，在蘇讓旁邊坐下。

  「昨天那個學長，說想加入咱們。」

  蘇讓愣了一下：「哪個學長？」

  「吉他社社長那個室友，」王浩說，「專業第一那個。他說對『聲波』的技術架構有興趣，想幫忙。」

  蘇讓想了想：「你覺得呢？」

  王浩推了推眼鏡：「技術確實比我強。但他是大三的，明年就畢業了。」

  「那也還有一年。」

  王浩點頭：「行，那我回頭跟他聊聊。」

  他站起來，又去找別人說話了。

  安靜看著王浩的背影，小聲說：「他好像變了。」

  蘇讓看她：「什麼變了？」

  安靜想了想，說：「以前他不太說話，現在會主動找人了。」

  蘇讓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好像確實是。

  剛認識王浩的時候，他整天對著電腦，跟人說話不超過三句。

  現在雖然還是話少，但至少會端著啤酒跟人碰杯了。

  「可能是因為，」蘇讓說，「找到想做的事了。」

  安靜看著他。

  蘇讓被她看得不自在：「怎麼了？」

  安靜搖頭，嘴角翹著：「沒什麼。」

  燒烤吃到一半，劉奕辰又站起來。

  「來來來，玩個遊戲。」

  周雨薇問：「什麼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眾人起鬨。

  劉奕辰拿了個空啤酒瓶，放在桌子中間轉。

  第一圈，瓶口指向林妙妙。

  林妙妙選了真心話。

  劉奕辰問：「你最喜歡我哪一點？」

  林妙妙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說：「臉皮厚。」

  眾人笑成一團。

  第二圈，瓶口指向張磊。

  張磊選了真心話。

  周雨薇搶著問：「你腿好了之後，還想跑步嗎？」

  張磊愣了一下，臉上的笑頓了頓。

  然後他說：「想吧。」

  但那個停頓，蘇讓注意到了。

  第三圈，瓶口指向安靜。

  安靜的臉微微紅了。

  劉奕辰壞笑著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安靜小聲說：「真心話。」

  劉奕辰看了蘇讓一眼，問：「你和蘇讓，到底什麼關係？」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安靜。

  安靜的耳尖紅透了。

  蘇讓坐在旁邊，想開口幫她解圍。

  但安靜先開口了。

  「朋友。」

  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劉奕辰愣了一下：「就朋友？」

  安靜點頭：「就朋友。」

  劉奕辰還想說什麼，周雨薇踢了他一腳。

  「行了行了，下一輪。」

  瓶子繼續轉。

  但蘇讓沒再看。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杯子，想著安靜剛才說的那兩個字。

  朋友。

  對啊，他們本來就是朋友。

  從開學到現在，一起自習，一起練歌，一起經歷那些事。

  確實是朋友。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她親口說出來，心裡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聚餐結束，已經快九點了。

  眾人散了，各回各的宿舍。

  蘇讓送安靜回去。

  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安靜走在前面半步，沒說話。

  蘇讓也沒說話。

  走到宿舍樓下，安靜停下腳步。

  蘇讓也停下。

  安靜轉過身，看著他。

  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蘇讓。」

  「嗯？」

  「剛才那個問題，」她說，「你聽到了吧？」

  蘇讓點頭。

  安靜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頭，問：「那你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蘇讓愣了一下。

  他想起她說過的那些話。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還作數嗎？」

  「你不用說，我就是想告訴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她在問什麼。

  不是問「是不是朋友」。

  是問「只是朋友嗎」。

  他想了想，說：「不止。」

  安靜愣住了。

  蘇讓繼續說：「你想是什麼，就是什麼。」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說：「那我再想想。」

  蘇讓笑了。

  「行，你慢慢想。」

  安靜低下頭，轉身往樓道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明天還練歌嗎？」

  「練。」

  安靜點點頭，跑進樓道。

  腳步聲噔噔噔往上。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他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特別亮。

  回到宿舍，推開門。

  王浩還在敲代碼，很是勤奮。

  張磊靠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劉奕辰在刷手機，看見他進來，問：「送回去了？」

  「嗯。」

  劉奕辰湊過來，壓低聲音：「剛才那個真心話，安靜說的『朋友』，你什麼感覺？」

  蘇讓看他一眼：「什麼什麼感覺？」

  「別裝，」劉奕辰說，「你肯定有感覺。」

  蘇讓沒理他，在自己床邊坐下。

  張磊從床上探出頭：「我覺得，她那個『朋友』，是故意說的。」

  蘇讓抬頭看他。

  張磊繼續說：「你想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能怎麼說？說『他是我男朋友』？那不就是公開了？」

  蘇讓愣了一下。

  王浩這時候開口了，頭也不回：「從行為心理學分析，她說『朋友』的時候，看了你一眼。那個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劉奕辰豎起大拇指：「專業。」

  蘇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安靜剛才說的那四個字。

  「那我再想想。」

  想什麼呢？

  想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還是想，他到底想讓她成為什麼？

  蘇讓忽然想起她站在路燈下，眼睛紅紅的樣子。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到宿舍了嗎？」

  對面秒回：「到了。」

  「那就好。」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最後發來一行字：

  「明天幾點練？」

  蘇讓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下午三點，琴房。」

  對面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