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四個人，四種人生
蘇讓到的時候，安靜已經在那兒了。
她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手裡捧著本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來了？」
「嗯。」
蘇讓放下吉他，在她旁邊坐下。
安靜把本子遞過來：「寫了首新的。」
蘇讓接過來看。
歌詞題目叫《走廊盡頭的光》。寫的是教學樓走廊盡頭的窗戶，傍晚的時候，陽光從那裡照進來，把整條走廊切成兩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
他看完，抬頭：「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安靜說，「熄燈之後。」
蘇讓點點頭，拿起吉他：「試試？」
安靜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唱得很輕，像怕吵到誰。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走廊盡頭的窗戶，傍晚的時候會發光。亮的半邊有人走，暗的半邊沒人站······」
唱完一遍，她停下來，看著他。
蘇讓點頭：「可以。」
安靜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兩人又練了幾遍，把調子定下來。
安靜在本子上記了幾個記號，忽然問：「王浩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蘇讓愣了一下：「怎麼了？」
「昨天聚餐的時候，」安靜說，「他話很少，比平時還少。」
蘇讓想了想，沒太注意。
但安靜這麼一說，他想起昨晚王浩確實沒怎麼說話，就端著酒杯坐在角落，偶爾跟那個學長聊幾句技術。
「回頭我問問。」
安靜點頭。
又練了兩遍，蘇讓手機震了。
是王浩發來的微信：「有空嗎？來一趟機房。」
蘇讓回：「現在？」
王浩回：「嗯。」
蘇讓收起手機，看向安靜。
安靜說：「你去吧，我再練會兒。」
蘇讓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安靜已經低頭繼續寫東西了，陽光落在她肩膀上，安靜得不像話。
他推門出去。
機房的門半掩著。
蘇讓推門進去，王浩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怎麼了？」
王浩沒回頭，盯著屏幕：「我爸剛才打電話了。」
蘇讓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王浩繼續說：「他說給我安排了一個實習，寒假去，讓我別搞這個『學生玩意兒』了。」
蘇讓沒說話。
王浩轉過頭看他：「你怎麼看？」
蘇讓想了想，問：「你想去嗎？」
王浩沉默了幾秒，搖頭。
「不想？」
「不想，」王浩說，「但他說得也有道理。『聲波』現在沒收入，以後也不一定有。實習是正經路子。」
蘇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上輩子他也面臨過類似的選擇。
做自己喜歡的事，還是做別人覺得對的事。
他選了後者。
然後呢？
然後什麼都沒做成。
「王浩，」他說，「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王浩看著他。
蘇讓繼續說：「他說的那些，可能都是對的。但那是他的經驗，不是你的人生。」
王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你呢？你家裡人怎麼說你唱歌的事？」
蘇讓愣了一下。
上輩子，家裡人也說過他。
說他不務正業，說他不踏實，說他遲早後悔。
但這輩子，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們還沒說，」他說，「估計快了。」
王浩看著他，忽然問：「那如果他們說了，你怎麼辦？」
蘇讓想了想，說：「那就聽他們說，然後做我自己想做的。」
王浩愣了一下。
「不聽？」
「聽，」蘇讓說，「但聽完了，還是我自己做決定。」
王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轉回頭，繼續盯著屏幕。
「我再想想。」
蘇讓站起來，拍拍他的肩。
走出機房，天已經暗下來了。
他掏出手機，給安靜發了一條微信：
「王浩那邊有點事，但問題不大。」
安靜秒回：「那就好。」
蘇讓把手機揣進口袋，往宿舍走。
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張磊一個人站在跑道邊上。
他穿著運動服，站在那兒，盯著跑道發呆。
蘇讓走過去。
張磊聽見腳步聲，轉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蘇讓沒回答，站在他旁邊，也看著跑道。
跑道被路燈照得發白，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張磊忽然開口：「醫生說可以慢慢跑了。」
蘇讓點頭。
「但我站在這兒，」張磊說，「不知道想不想跑。」
蘇讓轉頭看他。
張磊繼續說：「從小我就跑步。我爸說，你有天賦，能跑出來。我就一直跑，跑到現在。」
「然後呢？」
張磊沉默了幾秒，說：「然後腿傷了。躺在床上那兩個月，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不跑步了，我還能幹什麼。」
蘇讓沒說話。
張磊低下頭，用腳蹭了蹭地面。
「我想跳舞。」
蘇讓愣了一下。
張磊抬起頭，看著他，有點不好意思。
「就······瞎想的。跳舞的人也要練腿，但我這個腿，不知道還能不能跳。」
蘇讓看著他，忽然問：「你想跳什麼？」
張磊想了想，說：「不知道。就是看視頻，覺得那些跳舞的人，挺開心的。」
「那就去試試。」
張磊愣了一下：「現在？」
「等腿好了，」蘇讓說，「去找個舞社，試一節課。」
張磊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不覺得我瞎想？」
蘇讓搖頭。
「那跑步呢？」
蘇讓想了想，說：「跑步是別人讓你跑的。跳舞是你自己想跳的。」
張磊愣住了。
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張磊忽然笑了。
「行，我想想。」
兩人往回走。
晚上，宿舍里。
王浩還在敲代碼，屏幕上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張磊靠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奕辰在刷手機，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蘇讓問。
劉奕辰把手機遞過來。
是校園論壇的一條新帖子，標題是：「文藝部要辦『校園詩歌音樂節』，規模比『聲波』那個大多了。」
蘇讓接過來看。
帖子說，文藝部聯合了幾個社團，要在下個月辦一個大型活動。
有朗誦，有彈唱，有比賽，第一名獎金一萬。
最後還寫了一句：「歡迎所有熱愛詩歌和音樂的同學參加。」
劉奕辰說：「沈默這是衝著咱們來的吧？」
蘇讓盯著那行字，沒說話。
王浩頭也不回：「讓他辦。」
劉奕辰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王浩說：「他辦他的，我們辦我們的。看誰做得好。」
蘇讓想起昨天周雨薇說的，文學社想和「聲波」合作辦活動。
「當詩歌遇見音樂」。
規模雖小，但用心。
蘇讓突然想起今天的三件事——
王浩在家庭安排和自己想做之間搖擺。
張磊在別人期待和自己真正想要之間迷茫。
沈默在對面，準備搞更大的陣仗。
還有安靜，在琴房裡，一筆一划寫她的歌詞。
四個人，四種人生。
但是都在往前走。
這時安靜發來了微信：
「今天練的那首，我改了一版，明天給你看。」
蘇讓看著那行字，心裡暖暖的，回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