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當詩歌遇見音樂
周五下午,蘇讓收到周雨薇的群消息:
「晚上七點,文學社活動室,咱們和他們的第一次合作。能來的都來。」
劉奕辰秒回:「收到!」
張磊發了個「OK」的表情。
王浩回:「+1」
安靜私聊蘇讓:「你幾點去?」
蘇讓回:「六點半,先去琴房拿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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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六點二十在圖書館門口等你。」
蘇讓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沒說「一起走」,但就是這個意思。
他回:「好。」
六點二十,圖書館門口。
安靜已經站在那棵梧桐樹下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路燈亮起來,照在她身上。
她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換了一件舊的深藍色的毛衣,看著比平時暖和些。
蘇讓走過去:「等多久了?」
安靜抬頭:「剛到。」
兩人往藝術樓走。
安靜忽然說:「陳老師今天也在。」
蘇讓看她:「緊張?」
安靜想了想,點頭:「有一點。」
「怕什麼?」
「怕他覺得我寫的那些東西,」她頓了頓,「不夠好。」
蘇讓沒說話。
安靜繼續說:「他上次說我『寫得很好』,但那是評論,不是詩。」
蘇讓想了想,說:「你寫的那些歌詞,不就是詩嗎?」
安靜愣了一下。
「配上音樂叫歌詞,不配音樂叫詩,」蘇讓說,「有什麼區別?」
安靜看著他,眼睛慢慢亮起來。
但她沒說話。
兩人走到藝術樓三樓,文學社的活動室在最裡面。
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房間不大,四面牆都是書架,中間擺著幾張拼起來的桌子,上面放著幾沓泛黃的社刊。
陳老師坐在角落,戴著老花鏡,手裡捧著一本詩集。看見安靜,他眼睛亮了。
「小安來了。」
安靜走過去:「陳老師好。」
陳老師點點頭,看向蘇讓:「小伙子也來了。」
蘇讓叫了聲「陳老師」,把吉他放在牆邊。
周雨薇已經在裡面了,正在跟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說話。看見他們進來,招招手。
「這邊這邊。」
安靜走過去,蘇讓跟在後面。
周雨薇介紹:「這是文學社的社長,大三學姐,叫林晚。」
林晚推了推眼鏡,打量了安靜一眼:「你就是寫那個歌詞注釋的?」
安靜點頭。
林晚說:「我看過,寫得挺好的。」
安靜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周雨薇在旁邊說:「今晚的安排是這樣——先念幾首詩,然後蘇讓彈唱,中間大家可以自由討論。安靜,你負責念第一首。」
安靜愣住了:「我?」
「對啊,」周雨薇說,「你寫的詩,你不念誰念?」
安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讓在旁邊看著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站在酒吧門口的樣子。
也是這麼緊張。
「念吧,」蘇讓說,「我陪你。」
安靜轉過頭看他。
蘇讓沒多說,就站在那兒。
安靜看了他幾秒,然後轉回頭,對周雨薇說:「好。」
七點整,活動正式開始。
林晚先站起來,介紹了一下文學社的歷史,又說這次和「聲波」合作,是想「讓詩歌走出書本,走到聲音里」。
然後她看向安靜,安靜站起來。
她走到房間中間,手裡攥著那張列印出來的歌詞——《走廊盡頭的光》。
房間安靜下來,安靜深吸一口氣,開口念。
「走廊盡頭的窗戶,傍晚的時候會發光。亮的半邊有人走,暗的半邊沒人站······」
她的聲音很輕,但房間裡很安靜,每一個字都能聽清。
念到一半,她頓了一下。
蘇讓站在牆邊,看著她。
她沒看他,但繼續念下去了。
念完最後一句,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鼓掌。
不是客套的那種,是真的覺得好。
陳老師也鼓掌,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亮亮的。
林晚說:「這是詩。」
安靜愣了一下。
林晚解釋:「歌詞寫得好,就是詩。」
蘇讓看向安靜。
安靜眼睛亮亮的。
接下來是蘇讓彈唱。
他選的是一首老歌,朴樹的《那些花兒》。沒什麼複雜的技巧,就是簡單的和弦,慢慢唱。
唱完開始了自由討論,人也漸漸多起來。
有人帶了零食,有人帶了奶茶,房間裡熱熱鬧鬧的。
幾個文學社的女生圍著安靜,問她那些歌詞注釋是怎麼寫的。
安靜有點侷促,但一句一句回答。
蘇讓站在窗邊,看著那邊。
陳老師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小伙子。」
蘇讓轉頭:「陳老師。」
陳老師看著安靜的方向,說:「這姑娘,有根。」
蘇讓沒說話。
陳老師繼續說:「現在寫東西的人多,但有根的不多。她能寫下去。」
蘇讓想了想,問:「您說的根,是什麼?」
陳老師看了他一眼,笑了。
「就是她為什麼寫。」
蘇讓愣住了。
陳老師說:「有些人寫,是為了出名。有些人寫,是為了賺錢。她寫,是為了自己記得。這就是根。」
蘇讓看向安靜。
她還在被那幾個女生圍著,臉微微紅著,但嘴角翹著。
「那您剛才說,」蘇讓問,「她能一直寫下去?」
陳老師點頭。
「能。」
活動結束,已經快九點了。
人群慢慢散了,周雨薇和林晚在收拾桌子,幾個文學社的社員在搬椅子。
安靜走到蘇讓旁邊。
「走吧?」
蘇讓點頭。
兩人跟陳老師打了個招呼,走出活動室。
樓道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安靜忽然說:「剛才念的時候,我差點忘詞。」
蘇讓看她:「然後呢?」
她說,「然後有一個人告訴我——台下那麼多人,就當只有一個人。」
蘇讓愣了一下。
他想起這句話是校園歌手之夜那天說的。
那時候她第一次上台唱歌。
「那個人是誰?」他故意問。
安靜低下頭,沒回答,但耳尖紅了。
兩人走到樓下,風吹過來,有點冷。
安靜把毛衣裹緊了些。
蘇讓問:「冷嗎?」
安靜搖頭:「還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那棵大梧桐樹。
樹上的海報還在,紅底黃字,在路燈下有點褪色了。
安靜忽然停下腳步。
蘇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還是那張原創歌曲大賽的海報。
「還有兩周,」她說。
蘇讓點頭。
安靜轉過頭看他。
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
「五首歌,都寫完了。」
蘇讓愣了一下。
安靜說:「加上那首新的,剛好五首。」
蘇讓看著她,沒說話。
安靜繼續說:「我想報名。」
蘇讓說:「那就報。」
安靜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比路燈還亮。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宿舍樓下,安靜停下腳步。
「蘇讓。」
「嗯?」
林晚學姐今天說:「歌詞寫得好,就是詩。」
蘇讓面帶微笑得看著她。
安靜頓了頓,小聲說:「那我以後,也寫詩。」
蘇讓愣了一下。
安靜抬起頭,看著他。
「寫完了,你幫我唱。」
蘇讓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他只說了一個字:
「好。」
安靜點點頭,轉身跑進樓道。
腳步聲噔噔噔往上。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風吹過來,他忽然想起陳老師說的話。
「她為什麼寫?」
為了自己記得。
那他現在呢?
為了什麼唱歌?
他想了想。
為了有人聽。
確切地說,是為了她聽。
回宿舍後,安靜發來了微信:「今天謝謝你陪我。」
蘇讓看著那幾個字,回想著安靜今天的表現,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他說:「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