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賽前

  周二下午，蘇讓從琴房出來，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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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操場的時候，有人叫住他。

  「蘇讓。」

  他轉頭，看見沈雪站在路邊。

  她沒化妝，頭髮隨便扎著，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

  和之前那個精心打扮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讓停下腳步，沒說話。

  沈雪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沈默那個音樂節，」她說，「我聽說他要搞事情。」

  蘇讓看著她。

  沈雪繼續說：「具體的我不知道，但他那天可能會去比賽現場。」

  蘇讓問：「為什麼告訴我？」

  沈雪沉默了幾秒。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把她的碎發吹亂。

  「因為我不想再幫他。」

  她說完，轉身就走。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但沒回頭。

  一直走到路口，拐彎，消失在教學樓後面。

  蘇讓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往宿舍走。

  推開宿舍門，王浩在敲代碼，張磊靠在床上看手機。

  劉奕辰不在。

  蘇讓在自己床邊坐下，沒說話。

  王浩頭也不回：「怎麼了？」

  蘇讓想了想，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張磊放下手機：「沈雪？她來告訴你這個？」

  蘇讓點頭。

  王浩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轉過頭。

  「你怎麼想？」

  蘇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

  張磊說：「會不會是圈套？」

  蘇讓搖頭：「不像。她說話的時候，眼神沒躲。」

  王浩推了推眼鏡：「從她的狀態來看，應該是真的。一個人如果要說謊，不會挑這種時候。」

  張磊問：「那咱們怎麼辦？」

  蘇讓沉默了幾秒，說：「照常準備。知道了反而好，至少心裡有數。」

  他站起來，往外走。

  張磊在後面問：「去哪兒？」

  「圖書館。」

  蘇讓到圖書館的時候，安靜還在老位置。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握著筆，在寫什麼。

  窗外的梧桐樹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輕輕晃動。

  蘇讓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安靜抬起頭，看見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麼了？」

  蘇讓把沈雪的事說了一遍。

  安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她把筆放下，手指在詞典頁角上輕輕摩挲。

  然後她問：「你信她嗎？」

  蘇讓想了想，說：「信。」

  安靜看著他。

  蘇讓繼續說：「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不一樣。不是以前那種演出來的樣子。」

  安靜沒說話。

  蘇讓問：「你呢？」

  安靜想了想，說：「我也信。」

  安靜又說：「上次她舉報她哥，就是真的。這次應該也是。一個人如果真想變，是會讓人看出來的。」

  蘇讓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安靜低下頭，繼續寫字。

  蘇讓問：「你在寫什麼？」

  安靜把本子推過來。

  是比賽要唱的五首歌，她重新抄了一遍，每一首後面都加了注釋。

  字跡工工整整，像印刷出來的一樣。

  有的地方用紅筆做了記號，標註了哪裡要慢、哪裡要輕。

  蘇讓翻著，忽然看見最後一頁有一段話：

  「這些歌寫的是我看見的東西。圖書館的陽光，食堂排隊的人，操場上的晚風，走廊盡頭的光。還有一個人，站在台下，舉著手機，屏幕亮著。」

  蘇讓的手指停住了。

  安靜的臉又紅了。

  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顫著。

  蘇讓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本子推回去。

  「唱的時候，我會記得。」

  安靜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兩人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路燈亮著，把路照得昏黃。

  風比白天大了些，吹得人臉上發涼。

  安靜走在蘇讓旁邊，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蘇讓低頭看她。

  「沈雪今天來找你的時候，」安靜說，「你怕嗎？」

  蘇讓想了想，說：「有一點。」

  安靜等著他說下去。

  蘇讓繼續說：「怕她是來搗亂的。怕比賽出問題。怕準備了那麼久，最後被人攪黃了。」

  安靜問：「那現在呢？」

  蘇讓說：「現在不怕了。」

  安靜看著他。

  蘇讓說：「因為知道了。提前知道，就能準備。最怕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安靜點點頭，鬆開他的袖子。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宿舍樓下，安靜停下腳步。

  「蘇讓。」

  「嗯？」

  「沈雪說的那些，」她說，「我們誰也別告訴太多人。」

  蘇讓愣了一下。

  安靜繼續說：「周雨薇嘴快，劉奕辰容易激動。知道了反而不好。他們該幹嘛幹嘛，到時候就不會亂。」

  蘇讓看著她。

  她低著頭，但語氣很穩。

  「讓他們專心準備活動就好。」

  蘇讓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好。」

  安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亮亮的。

  然後她轉身跑進樓道。

  腳步聲噔噔噔往上。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風吹過來，有點冷。

  但他站了一會兒才走。

  第二天下午，蘇讓去文學社活動室找周雨薇。

  周雨薇正在和林晚商量活動細節，桌上攤著一堆列印好的紙。

  看見蘇讓進來，像他招了招手。

  「正好，你來看看這個。」

  蘇讓走過去，看見桌上放著一沓裝訂好的小冊子。

  是安靜的歌詞注釋，整理成冊的樣子。

  封面是淡藍色的，印著一行字：「走廊盡頭的光，有人看見了。」

  周雨薇說：「林晚說可以印成小冊子，比賽那天發。一百本，夠不夠？」

  蘇讓拿起來翻了翻。

  每一頁都排得很整齊，有歌詞，有注釋，還有安靜自己寫的那段話。

  翻到最後，是一頁空白，寫著：「留給下一個聽見的人。」

  林晚在旁邊說：「她寫的東西，值得更多人看見。」

  蘇讓放下冊子，看向周雨薇。

  「比賽那天，你們在哪兒？」

  周雨薇愣了一下：「禮堂啊，給你和安靜加油。怎麼了？」

  蘇讓沉默了兩秒。

  「那天可能會有點亂。」

  周雨薇看著他，眼神變了。

  「什麼意思？」

  蘇讓沒細說，只是說：「到時候看著點安靜。她上台的時候，台下別出什麼事。」

  周雨薇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點頭。

  「知道了。你放心。」

  從活動室出來，蘇讓站在樓道里，掏出手機。

  給安靜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幾點練？」

  對面秒回：

  「三點，琴房。」

  蘇讓盯著屏幕，那四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