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比賽日
比賽下午兩點開始。
蘇讓十二點半就到了禮堂後台。
安靜還沒來。
他站在後台入口，看著工作人員搬設備、調音響。
舞台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照得整個台子發白。
有人蹲在台邊試話筒，喂喂餵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禮堂里迴蕩。
手機震了，是安靜：
「在路上了。有點緊張。」
蘇讓回：「到了告訴我。」
他收起手機，往門口走。
走到禮堂外面，遠遠就看見一個人站在台階下。
不是安靜。
是沈雪。
她站在那棵掉光葉子的樹旁邊，穿著那件黑色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禮堂的方向。
看見蘇讓，她走過來。
「他來了。」
蘇讓看著她。
沈雪說：「沈默，他帶了幾個人，在操場那邊。音樂節那邊沒什麼人，他就過來了。我攔不住，但可以告訴你。」
蘇讓點頭。
沈雪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今天的事，跟我沒關係。我告訴你，是因為不想他再那樣。」
蘇讓說：「我知道。」
沈雪沒再說話，走了。
蘇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走得很快，沒回頭。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禮堂門口，安靜站在那裡。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高馬尾，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陽光照在她身上，眼睛亮亮的。
臉頰因為走得急有點紅。
看見蘇讓，她走過來。
「剛才那個人，是沈雪嗎？」
蘇讓點頭。
安靜沒問什麼，只是說：「進去吧，外面冷。」
兩人往裡走。
後台已經來了不少人，都是今天參賽的選手。
有人在調音，有人在開嗓，有人走來走去，一臉緊張。
角落裡有個女生在背歌詞，嘴唇動得飛快。
安靜找了個角落坐下，把歌詞本拿出來翻。
蘇讓站在她旁邊。
安靜翻了幾頁，忽然抬起頭。
「蘇讓。」
「嗯？」
「等唱完，我有話跟你說。」
蘇讓看著她。
安靜低下頭，耳尖紅了，但沒躲。
「現在先不說，」她說，「唱完再說。」
蘇讓沉默了兩秒。
「好。」
下午兩點，比賽開始。
選手一個一個上台，一個一個下來。
有人唱得好，有人跑調，有人忘詞。
台下坐著的評委面無表情，手裡的筆一直在寫，偶爾交頭接耳說幾句話。
安靜坐在後台，手指攥著歌詞本，指節發白。
她盯著舞台的方向，嘴唇抿得緊緊的。
蘇讓坐在她旁邊，沒說話。
輪到安靜的時候，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
安靜站起來。
蘇讓也站起來。
安靜看著他，深吸一口氣。
蘇讓說：「我在台下。」
安靜點點頭，往台上走。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話筒前面。
台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臉。
但她知道，他在某個地方。
「大家好，我是安靜。接下來要唱的五首歌，是我自己寫的。」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輕輕鼓掌。
安靜深吸一口氣，看向樂隊的方向。
音樂慢慢響起。
第一首，《圖書館的陽光》。
她開口唱。
聲音穩了。
唱到第二首的時候，台下忽然有點動靜。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往門口看。
安靜沒停，繼續唱。
第三首，《操場上的晚風》。
門口的動靜大了。
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外走。門被推開又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台上聽不見。
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和身後的伴奏。
第四首，《走廊盡頭的光》。
唱到一半，台下忽然安靜了。
不是沒人，是那些交頭接耳的人，忽然不說話了。
安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繼續唱。
第五首，最後一首。
這首歌的名字叫《台下的人》。
她寫的。
寫的是一個人，站在台下，舉著手機，屏幕亮著。
唱到最後一句，她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個位置，蘇讓站在那裡，舉著手機，屏幕亮著。
和第一次一模一樣。
她唱完最後一個音。
台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
安靜鞠了一躬，往台下走。
走到後台入口，蘇讓站在那裡。
她站在他面前，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薄汗，臉頰紅紅的。
「唱完了。」
蘇讓說：「嗯。」
安靜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剛才台下，是不是出事了？」
蘇讓點頭。
安靜問：「沈默？」
蘇讓又點頭。
安靜沉默了幾秒，問：「然後呢？」
蘇讓說：「然後有人站出來了。」
安靜愣了一下。
「沈雪。」
蘇讓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沈默帶了幾個人，想在安靜唱歌的時候起鬨搗亂。
但他們剛走到門口，沈雪就站在那兒了。
她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沈默。
沈默的臉色變了。
他身後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都沒動。
僵持了半分鐘，沈默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沈雪一眼。
沈雪沒看他，只是站在原地。
然後她也走了。
安靜聽完，愣住了。
蘇讓說：「她說今天的事跟她沒關係。」
安靜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她真的變了。」
蘇讓點頭。
兩人站在後台入口，人來人往。
有工作人員搬著設備從旁邊走過，有選手下台後被朋友圍住。
但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安靜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你剛才說，等唱完，我有話跟你說。」
蘇讓看著她。
安靜的臉慢慢紅了。
但她沒躲。
「我想說……」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我想和你在一起。」
蘇讓看著她，沒說話。
安靜等了兩秒，眼眶又紅了。
「你……」
蘇讓往前走了一步。
安靜往後退了半步，撞在牆上。
蘇讓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安靜愣住了。
蘇讓說：「從你說『心裡很滿』那天開始。從你站在路燈下面唱《後來》那天開始。從你衝進包廂擋在我面前那天開始。」
安靜看著他，眼淚忽然掉下來。
但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比台上的燈還亮。
蘇讓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安靜沒躲。
兩人站在後台的角落裡，誰也沒說話。
外面有人在喊獲獎名單。
安靜拿了第三名。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是看著面前這個人。
這個從第一天開始站在那兒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