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分岔口
比賽結束一周後，周雨薇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家傳媒公司看上了『聲波』，想談投資。」
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劉奕辰第一個回覆：「啥？投資？投多少錢？」
周雨薇說：「還沒談，但他們主動聯繫的。說是看了比賽直播，覺得咱們這個模式有前途。對方姓陳，是內容總監，說話挺專業的。」
王浩的回覆很快：「不能要。」
周雨薇發了個問號。
王浩說：「拿了投資就要聽他們的。到時候APP做成什麼樣，就不是我們說了算。他們要的是流量，是變現，這不是咱們當初想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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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薇說：「但有錢不好嗎？伺服器不用你墊了，還能招攬人手。你不是說一直缺人手嗎？」
王浩沒回。
劉奕辰插進來：「多少錢啊？如果給得多呢？」
周雨薇說：「還沒談具體數字，但他們約見面。」
張磊也冒泡了：「我覺得可以聽聽看，又不用馬上答應。」
王浩終於回了：「你們不懂投資。拿了錢，就要對賭，就要增長，就要按他們的節奏走。咱們現在這個狀態，能撐得住嗎？」
群里沉默了。
蘇讓看著手機屏幕，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團隊，第一次要面對真正的分歧了。
以前是沈默搗亂，大家一致對外，那時候目標明確。
現在是路怎麼走，但是每個人各有各的想法。
晚上，蘇讓去圖書館找安靜。
她還在老位置，面前攤著詞典，但沒在寫，只是坐著發呆。
窗外的路燈亮著，把她的側臉照出柔和的輪廓。
蘇讓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安靜抬起頭，看見他的表情，問：「怎麼了？」
蘇讓把周雨薇的消息說了一遍。
安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筆放下，手指在詞典頁角上輕輕摩挲——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然後她問：「你怎麼想？」
蘇讓想了想，說：「不知道。」
安靜看著他。
蘇讓繼續說：「王浩說得對，拿錢就要聽人家的。但周雨薇也說得對，沒錢確實難走下去。劉奕辰和張磊感覺立場不太堅定、也不太懂。」
安靜點點頭。
蘇讓問：「你覺得呢？」
安靜低下頭，盯著詞典上某一頁看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們都會做對的。」
蘇讓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安靜抬起頭，看著他。
「因為你們是一起走過來的人。」
她的眼睛亮亮的，語氣很穩。
蘇讓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一起走過來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散。
安靜繼續說：「王浩想保護這個APP，周雨薇想讓它長大。都是為它好。」
蘇讓沒說話。
安靜低下頭，翻開詞典，指著某一頁。
「『和而不同』，」她念，「上次跟你說過的。」
蘇讓看著那四個字。
安靜說：「你們可以想法不一樣，但只要還坐在一起說話，就沒事。」
蘇讓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路燈下說「心裡很滿」的樣子。
「好。」他說。
安靜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兩人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風比白天大了些，吹得人臉上發涼。
安靜走在蘇讓旁邊，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蘇讓低頭看她。
「不管他們怎麼選，」安靜說，「我都覺得你們挺厲害的。」
蘇讓愣了一下。
安靜說：「大學就能做APP，能讓人來找投資。我連想都沒想過這些。」
蘇讓看著她。
她低著頭，但語氣很認真。
蘇讓說：「你也厲害。」
安靜抬起頭。
「你寫的那些東西，」蘇讓說，「比我唱的歌厲害多了。」
安靜的臉慢慢紅了。
但她沒躲。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宿舍樓下，安靜停下腳步。
「蘇讓。」
「嗯？」
「明天還練歌嗎？」
蘇讓想了想：「你還有新歌？」
安靜搖頭：「沒有。就是想練。」
蘇讓看著她，忽然笑了。
「練。」
第二天下午，蘇讓去機房找王浩。
王浩還在敲代碼，屏幕上是他看不懂的東西。
機房裡的暖氣開得很足，窗戶上結了一層霧氣。
蘇讓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
王浩先開口：「周雨薇那邊，你怎麼想？」
蘇讓說：「沒想好。」
王浩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我昨天說話太沖了。」
蘇讓轉頭看他。
王浩繼續說：「她也是為團隊好。我不該那樣。」
蘇讓沒說話。
王浩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我爸那邊又催了。實習的事，下周必須定下來。」
蘇讓問：「你怎麼想？」
王浩沉默了幾秒，說：「我去看看情況吧。」
蘇讓等著他說下去。
王浩說：「不是因為錢。是想去看看，正規的公司是什麼樣的。他們怎麼管項目，怎麼帶團隊，怎麼推進度。」
他頓了頓。
「咱們這個APP，以後要做大，遲早要學這些。現在去看看，總比以後抓瞎強。」
蘇讓點頭。
王浩轉頭看他：「你不攔我？」
蘇讓說：「為什麼要攔？」
王浩愣了一下。
蘇讓說：「你想去就去。又不是不回來了。代碼你寫，經驗你學，回來還能教我們。」
王浩看著他：「行。」
從機房出來，蘇讓往操場走。
遠遠就看見張磊一個人站在跑道邊上，穿著那件舊運動服，一動不動。
路燈在他身後，把他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跑道上。
蘇讓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張磊沒轉頭，說：「我今天去舞社了。」
蘇讓等著他說下去。
「試了一節課，」張磊說，「腿疼得要死。那些動作看著簡單，做起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蘇讓看他。
張磊忽然笑了。
「但挺開心的。老師在前面數拍子，我跟著後面比劃，完全跟不上，但就是開心。」
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
張磊繼續說：「出來的時候，坐在路邊，給我爸打了電話。」
蘇讓問：「怎麼說？」
張磊沉默了幾秒：「他說『跳舞能當飯吃嗎』。」
蘇讓沒說話。
張磊低下頭，用腳蹭了蹭地面。
「我說不知道，但我想試試。」
他抬起頭，看著跑道。
「然後他就掛了。」
蘇讓問：「你後悔嗎？」
張磊想了想，搖頭。
「不後悔。遲早要說。拖得越久越難開口。」
兩人站了一會兒。
張磊忽然說：「蘇讓。」
「嗯？」
「你說，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蘇讓看著他。
「我爸供我練體育，供了這麼多年。我現在說不跑就不跑了，他肯定難受。我媽打電話來，說他一晚上沒睡著。」
蘇讓想了想，說：「那你跑下去，你難受嗎？選一個讓你難受的，還是選一個讓你開心的？」
張磊沒說話。
風吹過來，有點冷。
「你這話，跟舞社老師說的差不多。」
蘇讓沒問舞社老師說了什麼。
張磊自己說下去：「她說，跳舞不是為了跟誰交代，是為了自己。你跳得好不好，快不快樂，只有你自己知道。」
蘇讓點頭。
張磊看著他，忽然說：「你變了。」
張磊繼續說：「剛開學那會兒，你不怎麼說話。現在話多了，還會勸人了。」
蘇讓沒回答。
張磊拍拍他的肩，往回走。
晚上，蘇讓躺在床上，手機震了。
是安靜發來的微信，一張照片。
拍的是她新寫的一段歌詞，字跡工工整整。
紙上還有橡皮擦過的痕跡，有些句子改了好幾遍。
配的文字是：「今天寫的，你看看。」
蘇讓放大看了很久。
寫的是琴房的窗戶，陽光照進來的樣子。
還有那面牆上的隔音棉，和那幾個他留下的手印。
最後一行是：「有人在旁邊坐著，我就不怕跑調。」
他打字回：「很好。」
對面秒回：「真的？」
「真的。」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
最後發來一個字：「好。」
蘇讓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的三個人。
王浩決定去實習，看看外面的世界。
張磊選擇了跳舞，哪怕家裡不理解。
周雨薇還在為投資的事奔走，想給團隊找條新路。
每個人都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