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路演


  陳總監的團隊來得比約定早了一周。

  周三下午,蘇讓正在琴房改譜子,周雨薇的電話就炸了過來:「他們到了!帶了三個人,說是『順便路過』!」

  蘇讓趕到機房時,走廊里已經站滿了人。

  陳總監靠在牆邊,身後是兩個穿西裝的男人,還有一個拿著單眼相機的年輕女孩。

  「這是產品經理老周,運營負責人小林,」陳總監介紹,「這是內容運營小鹿,負責拍素材。」

  小鹿舉起相機,對準機房門口。

  王浩正從裡面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拿著半塊麵包。

  「等等——」王浩愣住。

  「不用等,」陳總監說,「我們要看真實的『聲波』,不是擺拍。」

  她看向蘇讓,眼神裡帶著試探:「聽說你們在做『創作直播』的D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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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上線內測。」蘇讓說。

  「現在能看嗎?」

  蘇讓推開機房門。

  裡面五台電腦亮著,張磊坐在角落,膝蓋上放著冰袋,正在剪輯一段舞蹈視頻。

  劉奕辰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王浩的手裡麵包已經扔了,坐回主位調代碼。

  「這是我們的直播間,蘇讓指向中間那台顯示器,畫面里是琴房的實時監控,」歌手創作過程,舞者練舞片段,詩人改稿深夜——全部真實,沒有劇本。」

  陳總監湊近屏幕。

  畫面里,安靜正趴在桌上寫字,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透過麥克風傳出來。

  「她在寫什麼?」

  「歌詞,」蘇讓說,「今晚直播的內容。」

  「沒有提綱?」

  「沒有。」蘇讓調出後台數據,「內測七天,留存率67%,平均觀看時長23分鐘。作為對比,秀場直播的平均時長是4分鐘。」

  產品經理老周推了推眼鏡:「流量呢?」

  「兩千人在線,」蘇讓說,「全部是自然增長,零投放。」

  陳總監和小林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是運營人看到優質內容時的眼神——貪婪,但克制。

  「今晚正式直播,」蘇讓說,「你們可以全程觀看。但有個條件——」

  「說。」

  「不能干預。不能提詞,不能改流程,不能要求安靜看鏡頭。」蘇讓看著陳總監,「你們投的是『聲波』,不是『聲波娛樂』。」

  陳總監笑了:「你在保護她?「

  「我在保護你們投的東西,」蘇讓說,「真實的價值,比表演的價值貴十倍。」

  當晚八點,「聲波」首場創作直播上線。

  蘇讓坐在琴房角落,抱著吉他,沒有看鏡頭。

  安靜坐在窗邊,面前攤著紙筆,正在改一首舊詞。

  直播間標題很簡單:《驚蟄之後》。

  前半小時,觀眾只有三百人。彈幕稀稀拉拉,有人問「怎麼還不唱」,有人說「這女的在寫什麼」。

  安靜沒抬頭,筆尖沙沙響。

  蘇讓偶爾撥一下琴弦,試幾個音,但不說話。

  第四十分鐘,安靜忽然停筆,把紙舉起來對著窗戶。

  月光透過紙背,顯出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整段劃掉的,旁邊補上的,箭頭指來指去。

  「這裡,」她對著空氣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原來寫的是『春天來了』,太輕了。改成『凍土裂開』,又太重。」

  她頓了頓,「最後改成『泥土鬆動』,剛好。」

  彈幕靜了一秒,然後炸開:

  「臥槽,這是創作過程?」

  「我第一次看人改歌詞······」

  「那個劃掉的『春天來了』能給我嗎?」

  蘇讓在這時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接她的話:「泥土鬆動,種子翻身。風還沒來,但根已經知道方向了。」

  他撥動琴弦,唱的是安靜剛改好的詞。

  沒有前奏,沒有鋪墊,像是從對話里長出來的。

  直播間人數開始上漲。

  五百,八百,一千二。

  安靜繼續改稿,偶爾念出一句,蘇讓就接唱一段。

  他們不看鏡頭,不看彈幕,像是琴房裡只有兩個人。

  但彈幕瘋了:

  「這比我看的所有綜藝都真······」

  「他們在談戀愛嗎?」

  「不,他們在做東西。談戀愛沒這麼專注。」

  直播結束時,在線人數停在四千七。

  對於零投放的首播,這是個恐怖的數字。

  陳總監站在機房門口,臉色複雜。

  她身後的小鹿還在瘋狂按快門,內存卡已經滿了兩張。

  「你們怎麼做到的?」她問蘇讓。

  「沒做什麼,」蘇讓說,「只是不假裝。」

  「但觀眾要的是娛樂——」

  「觀眾要的是真實,」蘇讓打斷她,「只是他們太久沒見過,忘了那是什麼。」

  他調出後台數據,「今晚新增用戶一千二,次日留存預測58%。作為對比,你們平台的秀場主播,次日留存平均12%。」

  老周湊過來看數據,手在發抖:「這個模型,如果放大到全平台——」

  「那就是你們的事了,」蘇讓說,「『聲波』提供內容,你們提供流量。我們抽三成,你們拿七成,但內容方向,我們說了算。」

  陳總監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下周簽協議。」

  蘇讓握住那隻手時,機房裡的電腦還亮著。

  王浩在打包代碼,張磊在導出視頻,劉奕辰在剪今晚的直播回放。

  安靜從琴房回來,頭髮亂蓬蓬的,手裡攥著那頁改爛的歌詞。

  她看見陳總監,下意識往蘇讓身後躲。

  「寫得很好,」陳總監說,「尤其是『泥土鬆動』那句。我查了,全網沒有重複。這是真正的原創。」

  安靜愣住,然後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被投資人誇獎,不是因為流量潛力,是因為文字本身。

  「還有,」陳總監看向蘇讓,「你最後唱的那句,『根已經知道方向『——那是你加的?」

  「是她寫的,」蘇讓說,「在紙的背面,鉛筆字,我沒告訴她我看見了。」

  安靜的臉瞬間紅了。

  她翻過那張紙,背面確實有一行小字,是她改稿時隨手寫的,連自己都快忘了。

  陳總監大笑,笑聲在機房裡迴蕩:「百分之十八,我認了。這地確實值得種東西。」

  她轉身離開,又回頭:「對了,小鹿拍的素材,能剪個紀錄片嗎?就叫《驚蟄之後》。」

  「可以,「蘇讓說,「但得安靜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安靜。

  她還在看那行背面的鉛筆字,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同意,」她說,聲音很小,但很穩,「但要寫清楚,詞是我寫的,曲是他改的,直播是我們一起做的。」

  蘇讓看著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站在路燈下說「心裡很滿」的樣子。

  那時候她是空的,他也是。

  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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