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B輪
陳總監的公司叫「聲動傳媒」,在行業里排不進前十,但勝在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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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輪談判定在周一上午,地點是他們的會議室——三十層的落地窗,俯瞰半個城市。
蘇讓穿著借來的西裝,袖口短了一截。
安靜跟在他身後,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是連夜整理的內容數據。
「緊張了嗎?」電梯裡,安靜問。
「不緊張,」蘇讓說。
「但你袖口露出來了。」
蘇讓低頭,看見自己那件舊襯衫的袖口,確實比西裝長出一截。
他笑了:「故意的。讓他們知道,我們是來種地的,不是來坐辦公室的。」
會議室里坐了六個人。
陳總監居中,兩邊是法務、財務、還有兩個沒見過面的副總裁。
桌上擺著「聲波」的Logo,是列印的,顏色偏了。
「坐,」陳總監說,「今天不是談判,是詢價。你們報個數。」
蘇讓沒坐。他走到窗邊,背對著陽光,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
「三百萬,」他說,「出讓百分之十。估值三千萬。」
財務副總裁笑了:「你們A輪才五十萬,三個月翻六十倍?」
「A輪是種子,」蘇讓說。
「現在我們有六萬日活,創作者三百人,內容庫兩千條。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安靜,她立刻打開帆布包,掏出一疊紙。
「這是用戶留言,」安靜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我們列印了一百條。他們不說『好看』,說『被看見了』;不說『好聽』,說『原來可以這樣』。」
她把紙攤在桌上,「秀場直播賣的是幻想,我們賣的是共鳴。幻想會膩,共鳴不會。」
法務副總裁拿起一張紙,皺眉:「這個用戶說,『看了你們直播,才敢開始寫自己的東西』——這是原話?」
「原話,」安靜說,「ID是『驚蟄之後』,註冊時間是我們首場直播那天。現在她自己也開了直播間,粉絲兩千。」
陳總監的手指在桌上輕敲。
這是她的習慣,思考時的節奏。
「競品呢?」她問,「『聲浪』上周拿了五百萬,日活已經八萬了。」
「他們的八萬,是刷的,」蘇讓調出手機,打開「聲浪」的直播間。
「看這個。在線人數三千,彈幕每分鐘五條。正常比例是每分鐘五十條以上。」
他放大屏幕,「再看這個帳號,註冊三天,發了四百條彈幕,內容全是『好聽』『666』。真人不會這樣說話。」
財務副總裁湊過來看,臉色變了。
「他們買量,買水軍,買創作者,」蘇讓說。
「但買不來留存。我們的六萬日活,次日留存58%,七日留存31%。他們的八萬,次日留存9%。」
他收起手機,「三百萬,不是我們要價,是市場價。按我們的留存率,用戶生命周期價值是『聲浪』的五倍。他們估值兩千萬,我們三千萬,是打折。」
會議室安靜了。
陳總監的敲擊聲停了。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如果今天談不攏,你們找誰?」
「紅杉資本,」蘇讓說。
「他們上周聯繫了王浩。IDG資本,前天郵件發到我郵箱。還有——」
他頓了頓,「騰訊音樂,他們想投內容賽道。」
陳總監笑了:「你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真實的市場,陳總監。」蘇讓說。
「三百萬,百分之十,下周簽約。超過下周,價格重新談。」
他轉身走向門口,安靜快步跟上。
手碰到門把時,陳總監的聲音傳來:
「明天簽意向書。三百萬,百分之十二,我要董事席位。」
蘇讓沒回頭:「百分之十,觀察員席位。我們不缺管錢的,缺懂內容的。」
門在他身後關上。
安靜在走廊里小跑才能跟上他,眼睛亮得驚人:「你剛才——」
「虛張聲勢,」蘇讓說,「紅杉資本確實聯繫過,但只是郵件。IDG和騰訊音樂是我編的。」
安靜愣住,然後笑了,笑得彎下腰:「他們會查的——」
「查不到,」蘇讓說,「但他們也不敢賭。這就是信息差。」
他看著安靜,忽然認真起來:「但我沒編的是那個用戶。『驚蟄之後』,是真的。她昨晚給我發私信,說看了你的直播,開始寫小說了。」
安靜不笑了。她看著蘇讓,眼眶慢慢紅了。
「這就是我們的價值,」蘇讓說,「不是數字,是有人在夜裡被點亮。三千萬估值,其實是打折。」
電梯門開,兩人走出去。
陽光照在大廳地板上,一塊方形的光。
蘇讓想起琴房裡的那塊光,想起一年前他一個人坐在籃球架下的樣子。
那時候他是空的,現在不是了。
「對了,」安靜忽然說,「你剛才說『我們是來種地的』——」
「嗯?」
「我喜歡這個說法,」她笑了,「土地不會騙人。種什麼,長什麼。」
蘇讓看著她,也笑了:「那你是什麼?種子?」
「我是——」安靜想了想,「我是那塊地。你在上面種東西,我接著。」
她說完,耳朵紅了,快步走向門口。蘇讓愣了一下,追上去。
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味道。凍土開裂,種子翻身。
驚蟄已過,萬物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