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協議
騰訊音樂的接入,比預期順利。
對方的負責人是「聲波」的早期用戶,ID叫「驚蟄之後」——
就是安靜那個粉絲,後來她在騰訊音樂的內容部門工作,力排眾議,推動了這次合作。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我不是因為安靜才投的贊成票,」她在視頻會議上說,「是因為『聲波』的協議模式。我們不缺內容,缺的是『被看見』的關係。你們的創作者,願意等,願意被等。這是我們的用戶想要的。」
簽約那天,蘇讓沒去深圳。
王浩代表「聲波」出席,帶回了合同和一張照片:負責人和安靜的合影,兩人站在騰訊音樂的大廳里,背景是一面牆,牆上寫著「讓音樂發光」。
「她變了很多,」王浩說,「頭髮剪短了,說話快了,但笑起來還是那樣。」
蘇讓看著照片,安靜穿著正裝,但腳上是那雙舊帆布鞋。
他笑了:「她還是她。」
「你們多久沒見了?」
「三個月。」
「視頻呢?」
「每天。但和之前不一樣。」
王浩沒問哪裡不一樣。
他打開合同,指著最後一頁:「對賭條款,兩年內再接入兩個頭部平台。現在騰訊簽了,還差一個。」
「QQ音樂已經在談了,」蘇讓說,「但要改條件。」
「什麼條件?」
「不只是接入,是深度合作。我們要他們的算法數據,反向優化我們的推薦。作為交換,我們開放獨家內容池,三個月獨家期。」
王浩皺眉:「這風險很大。如果他們的算法比我們的好——」
「他們的算法比我們的好,」蘇讓打斷他,「但我們的內容比他們的真。算法+真實,才是下一代產品的形態。」
他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圖:「這是現在的『聲波』,內容驅動。這是未來的『聲波』,協議驅動。我們不做APP了,做底層。任何平台,只要接入我們的協議,就能擁有我們的創作者網絡。」
「那我們賺什麼?」
「抽成5%,」蘇讓說,「但更重要的是——數據。創作者的行為數據,聽眾的偏好數據,內容的演化數據。這些數據,比錢值錢。」
王浩看著他,推了推眼鏡:「你什麼時候想的這些?」
「安靜走之後,」蘇讓說,「一個人,時間多。想得多。」
他頓了頓,「也是因為她。她在北京見了很多出版人,發現內容行業的痛點不是缺好內容,是缺好內容的『流通協議』。一本書從寫完到出版,要六個月。一首歌從寫完到上線,要三個月。太慢了。」
「我們的協議能解決這個問題?」
「能,」蘇讓說,「創作者在『聲波』直播創作過程,同步生成版權存證。平台接入後,可以直接採購,省去中間環節。創作者賺錢快,平台拿內容快,我們抽成穩定。三方共贏。」
王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我投贊成票。但有個條件——」
「說。」
「下次安靜回來,咱們得聚一次。這三個月她不在,張磊老念叨,說舞社那邊有人想找她寫詞。」
蘇讓笑了:「下個月。QQ音樂的簽約儀式,她必須出席。簽完就回來。」
「行,」王浩點頭,轉身去改代碼。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替我跟她說,她那本書,我媽也在看。」
蘇讓愣了一下。
王浩說:「我媽退休了,在家刷手機,不知道怎麼就刷到她的直播。現在天天追著問,『那個姑娘什麼時候回來,我想讓她簽個名』。」
蘇讓笑了:「我轉告她。」
那段時間,「聲波」的節奏明顯加快了。
QQ音樂那邊的談判很順利,對方的產品總監是業內出了名的「內容獵手」,擅長從獨立平台挖人。
但這次,他們想要的不是人,是模式。
「你們這個協議,比人值錢,」產品總監在視頻里說,「人會被挖走,協議不會。所以我們要簽的不是合同,是標準。」
蘇讓說:「那就簽標準。五年期,抽成5%,數據共享。我們幫你們培養創作者生態,你們幫我們驗證商業模型。」
產品總監點頭:「成交。但我有個額外要求。」
「什麼?」
「讓安靜出席簽約儀式。我們想讓她講『被看見』的價值。她的那本書,我們公司一半人在看。」
蘇讓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問她。」
晚上,他給安靜打電話。
安靜正在成都巡簽,聲音有點啞,但很高興:「讓我講?在QQ音樂的簽約儀式上?」
「對。」
「講什麼?」
「講你理解的『被看見』。講你是怎麼從不敢說話,到站在台上。講『聲波』是怎麼讓這一切發生的。」
安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可以講。但要加一段。」
「什麼?」
「講你。講那個在台下舉手機的人,講那個退到幕後的人,講那個讓我敢開始的人。」
蘇讓沒說話。
安靜說:「你不讓我講,我就不去。」
蘇讓笑了:「好,你講。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講完了,跟我回琴房。我們得把《網》寫完。」
安靜也笑了:「成交。」
掛電話前,她忽然說:「蘇讓。」
「嗯?」
「我今天在成都,看到一棵梧桐樹。葉子也黃了。」
蘇讓愣了一下。
安靜說:「我覺得,它們是在等我回去。」
簽約儀式前一天,安靜從成都飛深圳,蘇讓從上海飛深圳。
兩人在機場到達層碰面,中間隔著一條車流不息的馬路。
安靜站在對面,拖著箱子,背著帆布包。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帆布裙,外面套著風衣。
頭髮剪短了,剛到肩膀。
蘇讓站在這邊,看著她。
車流一輛接一輛過去。
他們隔著車流,看著對方。
等車流過去,安靜走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瘦了。」她說。
「你黑了。」他說。
安靜笑了:「那是成都太陽大。」
蘇讓說:「那是上海沒太陽。」
兩人都沒動。
旁邊有人拖著箱子經過,撞了安靜的箱子一下。
她踉蹌,蘇讓伸手扶住她。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比三個月前細了。
安靜低下頭,看著他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蘇讓。」
「嗯?」
「我想你了。」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
第一次是在電話里,隔著電話線。
這次是在他面前,隔著不到半米的空氣。
蘇讓沒說話。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住她。
機場大廳人來人往,廣播在叫航班,有人趕路,有人告別。
但他們不管。
安靜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但這次不是告別,是重逢。
「我也想你。」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