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擴張


  安靜回來後的第一個月,「聲波」迎來了最大的一次擴張。

  騰訊音樂的接入帶來了三百萬新用戶,伺服器連續崩了兩次。

  王浩帶著技術團隊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眼睛裡全是血絲。

  張磊把舞蹈課調到了早上,下午來廠房幫忙做用戶運營。

  劉奕辰乾脆申請了休學,說「讀研哪有這個有意思」。

  周雨薇招了二十個新人,培訓三天就上崗。

  她在早會上說:「我們的目標不是服務用戶,是培養用戶。讓他們從聽眾變成創作者,從消費者變成節點。」

  蘇讓沒說話。

  

  他看著後台數據,日活四十七萬,創作者三千人,但增速在放緩。

  「瓶頸,」他說,「我們遇到了新瓶頸。」

  「什麼瓶頸?」周雨薇問。

  「內容供給跟不上用戶增長,」蘇讓調出一張圖表,「三千創作者,服務四十七萬用戶,人均覆蓋一百五十人。但一個創作者每周最多直播兩次,內容產能有限。」

  「那怎麼辦?招人?」

  「招不完,」蘇讓說,「而且招來的創作者,質量參差不齊。我們需要——」

  他頓了頓,看向安靜。

  安靜正在窗邊寫字,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什麼?」

  「我們需要你的方法論,」蘇讓說,「你是怎麼從不敢說話,變成能站在台上的?這個路徑,能不能複製?」

  安靜愣了一下。

  她放下筆,走過來,看著那張圖表。

  「能,」她說,「但不是我教,是他們互相教。」

  「什麼意思?」

  「我在巡簽的時候,發現讀者之間會自發組織寫作小組,」安靜說,「他們互相看稿,互相批評,互相鼓勵。比一個人寫,進步快十倍。」

  她眼睛亮起來,「我們可以做『創作小組』功能。把創作者按地域、按風格、按階段分組,讓他們互相支撐。平台不做老師,做媒人。」

  蘇讓看著她,忽然笑了:「這就是你說的,『網狀結構』?」

  「嗯,」安靜說,「節點之間,互相連接。平台只是土壤,讓連接發生。」

  王浩在旁邊插嘴:「技術不難,匹配算法我們有。但問題是,怎麼保證質量?萬一小組裡有人帶偏節奏——」

  「讓安靜做導師體系,」蘇讓說,「不是官方導師,是『前輩』。創作滿一年的,自動獲得『前輩』身份,可以帶新小組。不帶薪,但給流量扶持。」

  「憑什麼讓人白幹活?」周雨薇問。

  「憑認同,」安靜說,「我在巡簽的時候,很多讀者說想『回饋』。不是賺錢,是幫助曾經像自己一樣的人。這是比錢更強的動力。」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蘇讓拍板:「做。兩周內上線,命名『聲波小組』。安靜牽頭,王浩支持,周雨薇推廣。」

  他看向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光了,枝幹伸向灰白的天空。

  冬天來了,但廠房裡暖氣很足,每個人臉上都是熱的。

  「還有,」他說,「下個月,我們去北京。」

  「北京?」眾人愣住。

  「紅杉資本,」蘇讓說,「他們聯繫了陳總監,想投C輪。估值一億,出讓百分之十。」

  一億。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去幹什麼?」王浩問,「拿錢?」

  「拿錢,也談條件,」蘇讓說,「他們要我們搬去北京,說人才和資本都在那裡。我拒絕了,但他們堅持要見面談。」

  安靜看著他:「你想去?」

  「想去,」蘇讓說,「不是去拿錢,是去告訴他們,『聲波』的根在這裡。上海,大學城,這棟廠房。我們可以用他們的錢,但不會被他們移動。」

  他頓了頓,「而且,我想帶你去。」

  「我?」

  「你是首席內容官,也是『聲波』的靈魂,」蘇讓說,「讓他們看看,靈魂長什麼樣。」

  安靜低下頭,耳朵紅了。但她沒拒絕。

  兩周後,大家到達北京。

  紅杉資本的辦公室在國貿三期,比聲動傳媒的三十層還高。

  電梯上升的時候,安靜抓著蘇讓的手,手心全是汗。

  「怕?」蘇讓問。

  「不怕,」安靜說,「是緊張。第一次見這麼大的投資人。」

  「就當是讀者見面會,」蘇讓說,「他們讀的是數據,你讀的是人。你更懂人。」

  會議室里坐了八個人,比B輪時多。

  主位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姓沈,合伙人級別,眼神像鷹。

  「蘇讓,」沈合伙人開門見山,「我看過你們的材料。一億估值,我們可以給。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搬去北京。上海沒有網際網路基因,你們在那裡長不大。」

  「第二呢?」

  「第二,安靜要全職做內容,不能兼任首席內容官,」沈合伙人看向安靜,「我們看過她的書,很有才華。但才華需要專注,不能被管理事務分散。」

  安靜愣住了。

  蘇讓沒說話。

  他看著沈合伙人,看了很久。

  「沈總,」他說,「您讀過安靜的書嗎?」

  「讀過。詩集,《退潮》,寫得很好。」

  「那您應該知道,她寫的是什麼,」蘇讓說,「她寫的不是才華,是關係。創作者和讀者的關係,節點和節點的關係。她做首席內容官,不是分散才華,是在實踐她的詩。」

  他頓了頓,「『聲波』不是網際網路產品,是關係產品。關係需要在場,需要溫度,需要——」

  他握住安靜的手,「需要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互相支撐。您讓我們搬去北京,拆散這個空間,就是拆掉『聲波』的根。」

  沈合伙人挑眉:「你在拒絕我?」

  「我在解釋我們的價值,」蘇讓說,「一億估值,我們可以要。但條件要改:我們不搬,安靜不變,您派觀察員入駐,但不干預決策。」

  會議室安靜了。

  沈合伙人忽然笑了:「陳總監說你會談判,我還不信。現在信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成交。一億,百分之十,你們留在上海,安靜做她的首席內容官。但我有個額外要求——」

  「什麼?」

  「讓我見見你們的『聲波小組』,」沈合伙人說,「我想看看,是什麼樣的關係,值一個億。」

  蘇讓看向安靜。

  安靜點點頭,從包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直播間。

  畫面里,五個年輕人圍坐在一間出租屋裡,中間攤著紙筆。

  他們在討論一首詩,爭得面紅耳赤,但沒有人離開。

  「這是上海的一個小組,」安靜說,「他們每周聚一次,已經堅持了四個月。左邊那個女生,三個月前還不敢給人看自己的詩。現在,她在『聲波』有三千粉絲。」

  沈合伙人看著屏幕,看了很久。

  「投,」他說,「這一個億,我投的不是產品,是這種關係。讓它生長,讓它複製,讓它——」

  「讓它成為基礎設施,」蘇讓接話,「不是平台,是協議。任何空間,任何時間,任何人,都能接入的關係網絡。」

  沈合伙人點頭:「我等著看。」

  回上海的高鐵上,安靜靠在蘇讓肩上,看著窗外飛馳的田野。

  「你剛才,」她說,「很帥。」

  「什麼?」

  「拒絕他的時候,」安靜說,「你說『拆掉根』的時候。我第一次見你這樣。」

  蘇讓笑了:「什麼樣?」

  「像礁石,」安靜說,「潮水來了,不動。風來了,不動。但你知道,水下有根,扎得很深。」

  蘇讓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冬天的田野灰濛濛的,但遠處有綠色的麥苗,已經冒頭了。

  「下個月,」他說,「『聲波小組』上線。你負責導師體系,我負責協議擴展。我們——」

  「我們一起,」安靜接話,「網狀結構,節點在一起。」

  蘇讓握住她的手。

  高鐵穿過一座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一塊方形的光,落在他們手上。

  像琴房裡的光。

  像所有他們一起待過的房間裡的光。

  光不會散。

  因為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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