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老天有眼
大房這邊與二房劃清界限,自是喜氣洋洋,可二房那頭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靜怡師太一踏進二房的院子,便覺出幾分異樣,丫鬟們做事比往常更顯侷促,屋裡的花植擺設也撤去不少。
看來沒了大房的貼補,二房手頭確是不寬裕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靜怡臉上的笑容。
她見過的人家多了,便是窮得揭不開鍋的,只要多講幾輪因果報應,便是借也會借出銀子來供奉佛祖。
果然,聽說她來了,孫姨娘便請她進屋。
靜怡師太朝孫姨娘行了個佛禮,坐下後先說了些家常閒話,漸漸便引到自己最拿手的因果故事上。
這回她專挑那些家道中落、後因虔心供佛而轉運的人家來講。
末了嘆道:「阿彌陀佛,孫施主,這些人啊都是前世業障未消,今生才遇小人擋道。只要誠心化解業障,小人自然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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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簡直說進了孫姨娘心窩裡。
那日聽兒子說了經過,她就知道是兒媳輕敵,說不定大房那伙人早設好了套,就等著他們往裡鑽呢。
一想到兒子竟答應了大房那「分園而居」的條件,她便覺得心頭滴血。此刻聽靜怡這般說,更是連連點頭,他們二房可不就是遇上了蘇棠那個小賤人麼?
想到此處,孫姨娘親手拈了塊點心遞過去,壓低聲音問道:「大師在這方面懂得多,不知可有破解之道?」
靜怡雙手合十接過點心,淺嘗一口,便連聲誇讚滋味好。
直把孫姨娘的胃口吊足了,才左右看了看。
孫姨娘心領神會,揮手屏退了左右。
待屋裡只剩二人,靜怡方壓低聲音道:「破解之法自然是有的。只不過法子不止一種,端看施主是想要『消災』,還是想要『反制』?」
孫姨娘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兩人湊在一處,嘀嘀咕咕說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末了,孫姨娘又將兒子喊來,三人關起門來商議半晌,這才取出一大包銀子交到靜怡手中。
蘇棠自然不知二房又在暗地裡算計她。
這日一早,她便來到國公府家祠的佛堂前,燃起三炷清香,虔誠跪拜,默默祈願孫先生在科舉中能一切順利。
天還未亮透,孫家人便送著孫先生到了考場外。此時場外已是人頭攢動,不少考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處,只等保人到了,便上前接受官吏查驗。
孫先生對妻女道:「就送到這兒吧,我該進去了。」
孫母卻不放心:「我和若蘭再待會兒,等保人來了,查驗過身份,確無紕漏再走。」
這兩日她瘦了一圈,聽多了考場查驗時出事的傳聞,有考生被誣夾帶,連坐的幾名同保之人也會被取消資格。她眼睛緊緊盯著與孫先生同保的那幾名考生,片刻不敢錯開。
孫若蘭不好細看男子,便轉頭去瞧官吏查驗秀才身份。
忽地,她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張書桓麼?他竟也來應考了。
只見他與同保考生上前,衙役逐一核過身份,又有保人唱名確認。待到查驗所攜之物時,孫若蘭總覺得那衙役檢查張書桓的包袱格外仔細,連已掰碎的干餅都被那雙粗糲的手又碾了一遍,幾乎成了碎末。
瞧見張書桓受這般「關照」,孫若蘭心頭倒有幾分快意。
活該!誰叫他當初那般辜負棠兒。等回去,定要把這事說給棠兒聽,讓她也解解氣。
很快便輪到了孫先生。母女二人目送他進了考場,這才憂心忡忡地往回走。
孫母嘆了口氣,握住女兒的手:「願你爹這一趟諸事順遂。」
餘下的話她沒敢說,方才等候時,聽人議論科場裡曾鬧出過人命,她當時險些就要勸夫君棄考。可她也明白,這是丈夫半生的念想,最終只能強作笑顏,將他送進門去。
一晃三日,科考終於結束。
雖知考生多要午時才能出來,孫母天未亮便醒了,與孫若蘭早早趕到考場外等候。
到場時才發現來得並不算早,已有不少人家在門外翹首張望。
聽著周遭紛雜的議論,孫母心頭愈發忐忑:老爺在裡面熬了三天,不知現下怎樣了?吃不好睡不穩,中間還落了一場雨,她真怕丈夫身子受不住。
家裡驅寒的薑湯早已熬好,只等接上人,回去便讓他喝下,免得積了寒毒落下病根。
直站到日頭當空,考場大門終於徐徐打開。
第一個考生走出來時,孫母便瞧出那人滿臉憔悴。待到第二人出來,人群中更響起一陣驚呼,那人竟是被同鄉背著出來的,他伏在同鄉被人人事不省,聽說是下雨那日,他怕卷子被打濕,硬是用身子護住考卷,次日便發起了高熱,今早交完卷便暈厥過去。
見那光景,孫母越發心慌。
「也不知你爹何時才出來……」她喃喃道。
孫若蘭在旁輕聲寬慰:「娘別擔心,棠兒先前不是囑咐過麼,讓爹讀書之餘也常走動走動,鍛鍊體魄。爹爹不會像那人一樣的。」
正說著,孫若蘭眼睛一亮:「娘您瞧,那不是爹爹麼?」
孫母定睛望去,果然是孫先生從門內走了出來。
母女倆趕忙撥開人群往前擠,好不容易到了近前。孫先生見了她們,朝二人笑了笑。
他臉色雖有些疲憊,精神卻還好,溫聲道:「等了許久吧?走,咱們回家去。」
三人剛要轉身,忽地一股酸臭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熏得孫若蘭忙掩住口鼻。
回頭一看,竟是張書桓從裡頭晃了出來。只見他兩頰凹陷,面色青白,眼神都有些發直。那一身餿臭氣,把周圍的人都熏得紛紛避讓。
孫家三人也忙不迭往旁邊避開,不為別的,實在是那氣味太過沖人,活像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旱廁。
孫若蘭聽見周圍有人低聲議論,說張書桓被分到了「臭號」,這三日裡水米難進,吐了不知多少回。遭了這般罪,科舉怕是也無望了。
孫若蘭心頭暗喜:真是老天有眼,合該這般懲治這負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