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下下籤
做完這動作,鶯歌便不再看她,垂手匆匆在前頭引路。
蘇棠與鶯歌相熟,知她不會無故做這般小動作。她撫額頭是何意?
蘇棠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細細琢磨。
忽然間,她想起小蝶剛剛說過話,額頭光光難不成是指光頭?
而整個國公府里稱得上光頭的,便只有靜怡師太一人,恰巧喜鵲今日也見到她進了府。
鶯歌方才盯著自己的肚子問出那樣的話,莫非靜怡師太要在孩子身上做了文章?
若靜怡師太沒去二房那邊,蘇棠或許還不會多想。可二房一直巴不得這孩子生不下來,這便由不得她不多思量了。
說不定這一回就是二房聯合了靜怡衝著她腹中孩兒來的。若蘭今日剛提過,那些僧尼道婆最擅用陰私藥物,自己院裡他們進不來,靜怡若要害她,必得另尋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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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心念電轉間,已跟著鶯歌進了鶴仙居。
鶯歌在門前停步,低聲道:「蘇姨娘請進吧,老夫人在裡頭等著。」
蘇棠朝她微微頷首,見鶯歌眼中掩不住的憂色,心中越發篤定了幾分。
她心中迅速盤算著對策,腳步未停,緩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垂首斂衽:「妾身見過老夫人。不知老夫人這麼晚還未安歇,喚妾身過來有何吩咐?」
老夫人端坐椅上,見蘇棠這個時辰被叫過來仍是這般從容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道:「起來吧,喚你過來確有要事。」
轉頭吩咐,「秦嬤嬤,給蘇姨娘搬個繡墩來。她懷著身子,不好久站。」
「是。」秦嬤嬤一擺手,小丫鬟便搬來一張錦面圓凳。
蘇棠向老夫人道謝後,才扶著小蝶的手慢慢坐下。待她坐定,老夫人便揮退了屋內其他僕婢,只留心腹秦嬤嬤一人。
「棠兒,」老夫人緩緩開口,「你產期將近,這些日子我一直讓靜怡為小世孫祈福。方才她來見我,說今日祈福後照例求了一支簽,哪曾想……」她頓了頓,「竟是支下下籤。」
蘇棠抬眼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一點頭,秦嬤嬤便將那支簽遞了過來。
蘇棠接過簽文,垂眸看去,只見上面寫著四句詩:
腹內麟兒非吉兆,
門庭自此起波濤。
災星入世家宅亂,
骨肉相逢淚雨飄。
蘇棠看完這四句,心中頓時明了,原來靜怡與二房打的是將她腹中孩兒定為災星、引老夫人忌憚的主意。
若是這般,反倒好應對了。
蘇棠心中定下對策,將簽文交還秦嬤嬤,抬眼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這簽文我已看了。上頭說我腹中孩兒乃是災星,若降世便會令國公府生禍。不知您如何看待此簽?」
她須得先探明老夫人的心意,若老夫人真信了靜怡那套說辭,她便不能貿然道出懷疑,只能另尋他法,先打消老夫人顧慮,再徐徐圖之。
老夫人見蘇棠神色如常,便知她並未將此簽當真。果然不是那些眼皮子淺、遇事便慌的婦人。
對這些神神道道之事,老夫人雖也敬畏,卻只信對己有利的。
若真事事皆依簽文,世人還費心籌謀作甚?遇事求上一卦豈不萬事皆解?
故而靜怡呈上這簽文,雖令她心中不悅,卻也未看得太重。
她今夜喚蘇棠來,正是要在風聲傳出前,先讓她知曉此事,順帶寬慰幾句,免得她日後聽聞什麼閒言碎語,鬱結於心,反倒傷了身子、誤了生產。
見蘇棠這般鎮定自若,老夫人心中暗暗點頭。
不愧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丫鬟,這氣度比謝姨娘之流強了何止一星半點。只可惜出身太低,否則將這國公府內院交予她打理,該有多穩妥。
老夫人不由在心中輕嘆一聲。
她望著蘇棠,緩聲道:「這簽文咱們姑且聽之。雖是支下下籤,可我國公府有歷代祖宗庇佑,再細心將養著,我信小世孫定不會如那簽文所說。」
聽聞老夫人這般話語,蘇棠眼圈微微泛紅,起身斂衽一禮:「多謝老夫人如此疼惜這孩子。待他將來降世,妾身定將今日之事說與他聽,教他好生孝順老夫人,用功讀書,光耀國公府門楣。」
說到這兒,蘇棠又試探著問:「那靜怡師太除了送這支簽來,可還說了什麼不曾?」
依她所想,若二房真要對孩子下手,斷不會只憑一支下下籤便罷休。
哪知老夫人卻搖頭道:「靜怡倒未多言。她送這簽來,說是給咱們提個醒,小世孫許是前世有些業障未消,她會繼續為他祈福,爭取早日化解。」
言及此處,老夫人對靜怡師太反倒添了幾分好感。
不像有些人家供養的僧尼,遇事便變著法兒索要銀錢。靜怡非但未提銀子,還再三寬慰,倒顯得真心實意為國公府著想。
老夫人心下暗忖:待孩子平安降生後,若一切順遂,定要再厚賞靜怡,請她長年在家廟中為小世孫誦經祈福。
老夫人這番話倒讓蘇棠有些意外。
她原以為靜怡師太會借著這下下籤大做文章,好引得老夫人對腹中孩兒心生忌憚,哪曾想她竟說了些寬慰之語。
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可即便真是多心,但凡對孩子有一絲不利的可能,蘇棠也決計不敢輕忽。
她定要做足萬全準備,絕不能讓老夫人心底存下半點芥蒂。
她朝老夫人柔柔一笑:「那敢情好。若靜怡師太願長年為小世孫祈福,妾身也願多添些香油錢。這些日子妾身也會繼續抄寫佛經,送到佛前供奉,為孩子多積些福德。」
說到這兒,蘇棠眉眼舒展,話鋒輕輕一轉:「其實妾身並不認為這是支下下籤,端看這簽文要如何解讀。」
她指著簽詞,臉上帶著幾分篤定的笑意說:「老夫人您細品,這簽看似兇險,實則是先抑後揚的吉兆呢。」
她逐句解來:「腹內麟兒自是祥瑞之兆;門庭起波濤,乃是家族將興、必有新氣象;家宅亂是滌盪舊弊、煥然一新;至於骨肉相逢淚雨飄……」
她臉上笑意更深,「那定是喜極而泣,久別重逢之淚呀。老夫人放寬心,這分明是福運將至的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