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北狄人來了,快逃!
蘇棠等到冷吃羊做好後,除了給自家留了一盤,其餘的全給謝玉裝了去。
見孫母在一旁叮囑孫傳庭去給蘇棠獵羊,謝玉頓時覺得那冷吃羊都好似失了滋味。
他瞥了孫傳庭一眼,心中暗忖:明日他便該休沐結束,看來往後得多給他派些差事,省得他還有閒情逸緻去打獵。
蘇棠不知謝玉心思,次日一早,她便與由大姐出了門。
因孫傳庭回了軍營,孫若蘭也吵著要配蘇棠同去,孫母點頭應允後,三人便一同去了凌海縣最大的牙行。
有由大姐這般經驗老道的人把關,很快便選好了幾名幫廚。見那幾人都伶俐能幹,蘇棠也頗為滿意。
接下來便是酒樓修繕。由大姐在凌海住得久,知曉哪位工匠手藝利落,便帶蘇棠尋了相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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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將要求一提,那工匠果然心靈手巧,不待多言便領會其意,商定價錢後當日便準備開工。
諸事辦妥,蘇棠總算鬆了口氣,接下來便可與由大姐好生琢磨酒樓招牌菜了。
她又托牙行尋幾個伶俐小二,待酒樓修葺完畢便能上工。
見事情辦得如此順利,心情舒暢之下,蘇棠便打算同若蘭在街上逛逛,買些姑娘家喜歡的胭脂水粉。
她卻不知,一場危機正悄然逼近。
孫先生這日照舊到城郊獵戶家中談皮草生意。
他此前所為,早已有人報至知府耳中。
知府聽聞這被貶黜的探花竟不甘坐冷板凳,真帶著衙役收皮毛,還被他做成了,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看來是我給他臉了。」知府冷笑,「一個貶出京的小小探花,竟藏這般野心,想與我分凌海縣的權?再容他這般下去,定要壞我好事。」
說著,他瞥向手下師爺:「既然他找死,這人便留不得了。正好有些日子北狄人沒進犯凌海,是時候提醒大家一下了。」
那師爺聽了知府的話,微微頷首,語氣卻並不客氣:「知府大人,此事我會安排,但您也別忘了承諾之事。」
知府聞言並未動怒,反點頭哈腰:「您說的是,這事我全記在心上,必不敢忘。」
師爺這才滿意起身,慢踱著步子出了房門。知府仍在後頭躬身作恭送狀,待門關上,方直起身來,臉色卻比先前更陰沉幾分。
他冷哼一聲:「若不是眼下還需用你們,我豈會如此忍氣吞聲!哼,總有清算之日。」
……
孫大人抬頭看了看天色,沒覺景兒竟然已經到了這個時辰。
今天雖然辛苦,收穫卻頗豐。那兩個牙人的背簍已塞得滿滿當當,還有好些品相上佳的皮毛需明日再來商議。
他對隨行的衙役溫言道:「今日辛苦你們了,等會兒我請大伙兒吃酒。」
話音未落,遠處驟然傳來銅鑼急響。
「北狄蠻子來了,大家快跑啊!」
悽厲的呼喊隨風捲來,兩名衙役臉色驟變,瞬間拔刀護在孫大人身前。
「孫大人,咱們得快走!」
見孫先生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一人當即架起他胳膊便要撤離。
孫先生卻定定望向火光驟起處,一隊身穿厚重皮裘、腦後梳著細辮的北狄騎兵,如狼群般沖入散落的獵戶家中。
遇人阻攔,雪亮彎刀毫不留情地劈下;見值錢物件,便一把攫入隨身皮袋。臨走時,更是火把隨手拋向茅草屋頂,烈焰騰起,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獵戶房屋多是茅草搭建,轉眼連成一片火海。熊熊火光將半邊天染成駭人的橘紅,夾雜著悽厲的哭喊與慘叫,如鈍刀般割著孫先生的耳膜,刺得他心口發緊,雙腳竟似釘在地上。
「大人!再不走就真來不及了!」一名衙役急聲道。
另一人已踹開近處一戶獵家門,疾步沖向後院,很快尋到地窖入口,返身急喚:「大人快躲進來!北狄蠻子殺俘虜從不手軟,若被擄去,斷手摺腳都是輕的,您的前程、性命,可就全交代了!」
那獵戶一家三口已倉皇躲入窖中。
孫先生盯著地窖黑洞洞的入口,耳畔哭嚎聲、馬蹄聲、獰笑聲混雜逼近,他甚至能清晰聽見婦人絕望的哀泣與孩童驚恐的尖叫。
「大人!求您快些!」衙役見他不動,幾乎要伸手去推。
孫先生目光掃過地窖,裡頭空間逼仄,獵戶一家蜷縮其中已無餘地。若自己進去,必得有人出來。
那中年獵戶看了看孫先生灰白的臉,又回頭望了望窖中瑟縮的妻兒,猛地一咬牙鑽了出來,抓起牆角的舊弓與箭囊,啞聲道:「大人,您是文官,拼不過那些畜生。我來守這道門,只求大人護好我婆娘和娃兒!」
孫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向地窖深處。
黑暗裡,只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若此刻躲進去,外有獵戶與衙役以命相護,或可苟全性命。
可若真躲了,他的脊梁骨便從此折了。
往後餘生,都將被這刻的黑暗與怯懦吞噬,永世不得抬頭。
他想起離京前對恩師的承諾,想起蘇棠那雙信任的眼眸,想起自己寒窗數十載所求的「為民」二字。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然衝上頭頂,驅散了所有寒意與猶豫。
他非但沒有邁向地窖,反而一步上前,劈手奪過身旁衙役掌中的官制腰刀!
長刀入手冰涼,重量卻讓他心神一定。
孫先生背脊倏然挺直,平日溫文的眉眼此刻竟凝出鐵血般的厲色。
他目光掃過兩名滿面焦惶的衙役,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石墜地:「本官乃朝廷欽授凌海縣同知!敵寇犯境,屠我百姓,豈有畏縮偷生之理?」
他橫刀於前,刃鋒轉向馬蹄聲來的方向,喝道:「爾等隨我,死戰護民!」
城中,北狄人開始攻打城門,一時間硝煙瀰漫,喊殺震天。百姓紛紛閉門關戶,街面上一片狼藉。
蘇棠與孫若蘭哪裡見過這等陣勢,一時愣在當場,面色發白。還是由大姐反應快,一把將兩人拽進旁邊一家店鋪躲避。
蘇棠只覺得心口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尚未緩過神來,眼角餘光忽見寒光一閃,一支羽箭竟直直朝她面門射來!
「棠兒!」孫若蘭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看著那支冰冷的箭鏃在瞳孔中急速放大,蘇棠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過去遭遇危險時,她總知有黑一在暗處守護,心底並無懼怕。
可這一次不同了,她已徹底離開國公府,許淳安怎還會讓黑一留下?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