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


  尚未看清全貌,師晴與蘿月便同路邊的百姓一道,被隊伍前開道官兵推搡至一旁。

  「誒,是位模樣俊俏的郎君啊!」

  「是平定東南海患的飛羽軍班師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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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這位小將軍僅三個月便平了海患,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不知這位小將軍是哪家的公子,是否婚配?」

  「人家可是威烈侯府的二公子,用得著你惦記!」

  「也是,東西兩府人家占了一半,家中老大年紀輕輕便已身居三司副使之位,分了一半財權,這下老二又平息了海患,戰功赫赫,這荊家,不得了喔!」

  「嘖嘖嘖,年紀輕輕,前途無量啊!」

  ......

  耳邊喧雜的人聲縈繞,晴娘好奇地抬眼看去。

  烈陽炙熱,白光映天,領頭的那人騎著黑馬,白淨清癯的手骨攥著韁繩,泛光的甲冑外罩著件暗金麒麟圓領褶袍,在往上,師晴的視線凝住了,那是張讓人挪不開眼睛的臉。

  與師晴印象中的那些蠻悍武夫相比,眼前的這位將軍更像是位清俊斯文的文官。

  挺拔完美的鼻骨,細長的眼,風流下彎的眼角,配上微微上挑而颯爽的入鬢眉,清冷威儀,閒散慵懶的眸子隨著顛簸的馬兒忽上忽下,眼神似有似無,尤為攝人。

  殊不知,此刻的荊衡雖大勝而歸,但心中卻是壓著一股子邪火。

  為了在茫茫大海中尋找海寇蹤跡,他在海上飄了近兩個月,又與海寇激戰月余,好不容易將海寇盡數剿滅,他不過睡了一天,醒來時,他那個好大爹已為自己呈報戰功,並且將海運商路這塊肥肉給了荊裕,他那個老子和兄長身無長功,卻踩著他,一個爭名,一個奪利。

  老爺子執掌西府樞密院,邀功還算是在情理之中,但荊裕又算是個什麼東西,小小的三司副使,憑什麼來分他的一杯羹,鬧到最後,老爺子來了一句,海運商路從此以後都是自家生意,誰做都一樣,自家兄弟就不要計較這些。

  好一個自家兄弟!

  既然老爺子這麼偏心,那就別怪他不孝了。

  微風翩遷,緩緩清香入鼻,胸中躁意散了許多,他側臉望去,左側人群中一個清瘦女子,鵝蛋臉,皮膚白皙,鵝黃短衫,淺藕荷襠褲,烏髮斜斜地編成辮子,懷中一大捧的荷花,出水芙蓉,玲瓏剔透。

  剛才的荷香便是來源於此。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息。

  師晴端詳著馬上的小將軍,暗忖著那張清雅俊朗的臉實在有些配不上那身威風凜凜的盔甲,但若換上鐵柱哥哥,倒是十分合宜。

  想到這裡,她仿佛看到了鐵柱哥哥換上那身盔甲,正憨傻地衝著自己笑。

  她不禁仰直了脖子,露出笑容。

  荊衡居高臨下,忽而瞥見那捧沾珠帶露的荷花早已沁濕了她胸前的薄衫,隱隱春光乍現,難免讓人有些心猿意馬。

  他垂頭瞥了眼某處,眸中暗沉,的確是許久未近女色了。

  但也不至於如此飢不擇食吧!

  在往上,夏日的風細細地吹拂著她臉上的細絨,面淨如月,未施粉黛,卻依舊眉翠唇紅,她就那樣大剌剌的衝著自己傻笑。

  呵,痴傻愚婦!

  眼看著那盔甲越來越遠,師晴忍不住嘆道:「若鐵柱哥哥能穿上這身盔甲,一定威風極了!」

  蘿月捂嘴輕笑,還真是個蠢的。

  「趕緊走吧,這個時辰,夫人小姐大約是回府了。」

  說話間,兩人回了陸府。

  剛一進門,兩人便覺有異。

  近來,陸家小姐婚期臨近,每日府中迎來送往的不是繡娘便是寶閣夥計,而此刻,府中靜謐,甚至連下人都極少。

  蘿月是府中老人,率先察覺到了不對勁,忙將手中的食盒塞給師晴:「你先去將這食盒拿去廚房,讓她們熱一熱,這荷花按照慣例給各院送過去,我先回夫人那兒。」

  師晴應聲,朝廚房去了。

  此時正是備膳時間,尚未進小院,便有熱騰騰的山脆羹鮮香飄來,師晴壓著飢腸剛走進幾步,突然就頓住了,耳邊傳來幾個婆子低語聲。

  「還得是咱們小姐良善啊,寧願舍了清譽,也不忍嚴懲那對姦夫淫婦。」

  「就是,居然還成全他倆,要我說啊,浸豬籠沉塘都是輕的。」

  「誰叫咱們小姐是觀音轉世,菩薩心腸......」

  「還是翰林院使家出來的公子,怎就那樣不知禮義廉恥,竟然勾搭一個身份卑賤婢女。」

  「就是,論才貌權勢,論品性出身,這盛京多少貴公子等著咱們家小姐挑,那張眷算是個什麼東西!」

  「要我說咱們家小姐就算是配皇子王孫那都是挑不出錯處的。」

  ......

  師晴在幾個婆子的碎嘴子中拼湊了今日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早陸夫人帶著陸小姐去禪因觀祈福,回來的路上一時興起拐去了無盡坡看梔子,沒想到竟然在花叢中看到了張眷與一女子正嬉鬧翻滾,陸夫人一眼認出了那女子竟是自家婢女風萍,氣得當場昏厥。

  自從張陸兩家聯姻之事傳出,坊間便出現了許多流言,都好奇這樣一個好姑娘,怎麼就配了翰林院使家平平無奇的公子了,外人不知道,但師晴倒是清楚其中緣由。

  半年前,時值皇帝整壽,各衙署循例上呈賀表,翰林院的賀表便落在了陸老爺頭上,他洋洋灑灑的賀表一氣呵成,沒成想其中有一處「犯諱」筆誤,文書犯諱是大過,好在尚未呈送,可院使張之萬捏著他的錯處上綱上線,以此相挾,定下了兩家兒女的親事。

  但好事將近之際竟出了這等醜事,張之萬雖是陸循的上官,即便手裡攥著陸家的錯處,如今也無顏再強壓人家清白姑娘嫁自家荒唐兒子了,於是張家退回了陸觀音的庚帖,婚事就此作罷。

  而陸觀音不僅寬恕了風萍,還退她的身契,讓她出府返良。

  聽罷,師晴高咳兩聲,廚房的聲音立即停了下來。

  師晴快步進廚房,甜聲道:「王婆婆,佳品居的白炙玉,夫人特意打發蘿月姐姐去買的,待會隨午膳一起送過去。」

  掌勺的王婆婆笑著接過食盒,客氣道:「晴娘,你來得正好,我還打算午後去尋你呢,咱院中那豇豆,近來好似沒見長了,你幫婆婆看看。」

  師晴雖不是主子們身邊侍候的人,但她年紀小嘴巴甜,性子溫和,不貪不爭,誰有麻煩她都願意幫忙,廚房的婆子尤為喜歡。

  「那我先把花兒給小姐送去,再過來幫您看看!」晴娘應著,轉身就要出去。

  「誒,晴娘,你等等!」身後的王婆婆叫住她。

  師晴頓住,王婆婆又看了看其他人一眼,才緩緩低聲道:「寂梵院出了大事,你可當心著點兒,別觸了霉頭。」

  師晴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師晴抱著荷花行至寂梵院,花木掩映中瞧見一角緋色裙裾,那人垂頭塌肩地跪在院門外,走近了,師晴才認出了那人,正是陸觀音的貼身婢女風萍。

  從前在陸府,小姐身邊的兩位婢女風萍與白真,那都是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人物,而此時的風萍如霜雪摧殘後的枯草,伶仃凋落。

  忽而從院內氣沖衝來了個人,正是陸家小姐的另一名貼身婢女白真,她倆自小便跟著陸觀音,情同姐妹,而如今風萍竟然如此不知廉恥,吃裡扒外地背叛自家小姐,想到這裡,白真便想啐她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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