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泄憤
白真雙手叉腰:「姑娘已經將身契還你,你怎麼還不滾!」
風萍摩挲著雙膝靠近白真,一把拽住她的裙角,哀聲道:「白真,求求你看在咱們從前的情分上,讓我再給姑娘磕個頭吧!」
「你有什麼資格再見姑娘,你捫心自問,姑娘待你如何,是少了你吃,還是虧了你穿,真是個賤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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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萍不語,只一個勁兒地哭天抹淚,好似有天大的委屈。
「真晦氣,要號喪到張府去。」白真不耐煩揮手:「滾!當心臟了姑娘的眼。」
白真氣不打一處來,剛要轉身,驀然見到不遠處站著的師晴,快步上前,一把攬過手中的荷花,怨怪道:「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不出聲!」
師晴覷著她的臉色,趕緊低聲解釋:「真兒姐姐,我也是才來,你放心我什麼都沒看見。」
白真回頭看了眼跪著的風萍,低聲道:「你趕緊把她趕出去,莫要擾了姑娘清靜。」說罷轉身離開。
晴娘雖與風萍接觸不多,但也知道風萍性情柔順,比白真好相與,若不是剛才那一幕,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風萍竟會做出如此破格之事。
她上前扶起風萍:「萍兒姐姐,趕緊起來吧,莫要跪壞了身子。」
許是跪得太久了,她踉蹌起身,淚眼婆娑地抬頭,慘白的臉上擠出一抹笑:「你也覺著我是個不知廉恥的賤胚子吧!」
師晴下意識搖頭,風萍欲言又止,轉身緩緩向外走去。
師晴靜靜看著風萍,如風中飄搖的落葉,瞳眸映著烈日白光,如漆黑夜裡灼灼烈火。
這事實在蹊蹺,禪因觀與無盡坡相隔甚遠,夫人喜靜,素來不愛湊熱鬧,那麼提議去無盡坡的人只能是小姐,怎麼會有那麼巧的事呢!
待師晴返回廚房,幾個做飯的婆子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此時,飯菜已備好,幾個婆子正在裝食盒,見到晴娘,幾個婆子眼神相互擠了擠,最後王婆婆湊上前開口道:「晴娘,你從寂梵院回來,有沒有看到什麼......」
沒說出口的話不言而喻,晴娘當然知道她們在好奇什麼,但為奴五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她還是知道的。
「沒有,我還沒進院呢,便遇到白真姐姐,我將花交給她便回來了。」
聽罷,幾個婆子掃興散開,晴娘笑道:「王婆婆,我進屋前看了豇豆,應是缺肥了,廚房的下水還有嗎?」
「有的,有的!今兒新鮮的。」王婆婆伸手指著屋外牆邊的木桶。
晴娘抬眼望去,一群綠頭蒼蠅環繞,這些髒東西在就連燒火的婆子都嫌棄,不願意靠近,但在師晴眼中卻是難得寶貝,化土成肥後結出的瓜果格外香甜。
她二話沒說,拿著鏟子在灶前裝了一筐草木灰,提著裝有下水的木桶便蹲在了一旁的菜圃中。
......
鐵蹄噠噠驟然停下,提醒著閉目養神的人,威烈侯府到了。
荊衡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跨過檻門,兩名親隨肅立左右,一抬手,啪的一聲府門闔上,萬籟俱靜。
一路行來,往來奴僕皆躬身行禮,荊衡目標明確,直奔東苑,那是他兄長荊裕所居的院子,這個時辰,按照荊裕的習慣,應是在臨水涼亭午睡,他穿過花廳,繞過石廊便瞧見了那水榭之中正躺著的人。
突然,從一旁的花徑中衝出個人影擋在了荊衡面前。
荊衡眼皮都未掀,一抬手,人已倒在兩丈之外。
此人正是東苑管事張七,他趕緊起身跟上荊衡,現下老爺不在府中,無人制約,他眼看著這位神仙直奔東苑而去,便覺大事不妙。
威烈侯荊騰膝下二子,長子荊裕,乃正妻所出,自幼習文,走的是科舉應試的文官之路;次子荊衡,為妾室所生,年少便被送入軍營歷練,走的則是武將之道。
兄弟倆自小不和,特別是荊橫,十年軍中搏殺,養就了一副陰鷙乖張的性情,手段狠辣,絕非好相與的主。
看來今日這場風波,避無可避了。
他一擰眉,一跺腳衝上前去,腦袋耷拉著,似乎是做最後一番掙扎。
「二少爺,大少爺在午憩,可否容老奴先去通稟。」
荊衡並未停步,眼風掃去,張七耷拉的腦袋垂得更低了,他不敢再跟,只得眼睜睜任由荊衡朝主子所在的水榭而去。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趕緊清場。
好在荊衡是獨身前來,並未攜帶親衛,他趕緊清退左右侍立之人。
荊裕這廂正喜滋滋的做著發財的美夢。
突然夢裡似瓢潑大雨從天而降,還不待他睜眼,冷水澆頭潑來,荊裕猛然睜眼,正好對上正上方荊衡的冷笑。
荊衡挑眉:「喲,大哥這是做什麼美夢呢?」
荊裕驚跳起身,看清來人,抬手抹掉臉上的茶水:「你這又是發什麼瘋!」
「這算什麼發瘋!」荊衡站起身來,緩緩靠近,荊裕眸色一閃,後退半步。
還未待他站穩,荊衡暴起一拳,正中他的鼻子。
「啊~」荊裕捂著鼻子後退幾步,撞上身後的木架,嘩啦一聲,連土帶盆,傾覆在地,荊裕驀然一怔,扭頭望去,蘭草碎在泥里,那是他重金買來的野生奇蘭,看著那被糟踐的樣子,他心底翻湧,窒悶難宣。
荊裕剛要開口,腹部傳來一陣猛踢,他捂著肚子,胸腔巨震,帶著一股溫熱的鐵鏽味,鮮血噴出。
聽著荊裕的慘叫,荊衡心情好了大截,他甩甩手腕拍拍腿,心滿意足地轉身朝外走去。
荊府大門外,延綿的軍士占了整條街,此時均整肅以待,旁人不敢靠近。
周全雙手抱胸,嘴裡叼著根狗尾草,靠在門前的大石獅前百無聊賴,餘光瞥見吳魯緊握長刀,戒備四方,仿若身臨陣前。
吳魯上月剛滿十六,雖年輕,但一身功夫深不可測,此次東南剿匪他連燒五艘戰船,斬匪無數,嶄露頭角,被將軍提調至親衛,這小子啥都好,唯獨不愛說話,總板著個臭臉,甚是無趣,這一路上任周全如何逗弄,他都全然不曾理會。
周全眼珠一轉,壞笑著靠近,拿著狗尾草蹭了蹭吳魯的臉:「誒,小子,你還是個雛兒吧!」
吳魯蹙眉撇臉,眸中不豫。
周全笑得更賤了:「哥哥告訴你,這盛京的花娘啊!」說著他眯眼噘嘴「嘖嘖」兩聲,挑眉繼續:「那功夫,任你再硬的漢子,都得乖乖繳械投降!」
吳魯沉默著轉身。
身後的人依然不肯放過他,周全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哥哥會幫你物色兩個乖巧的小娘子,到時候讓你三天起不來床。」說罷他自顧大笑起來。
大門轟然打開,荊衡大步踏出,躍上馬背,瞥了眼高掛的牌匾,冷聲道:「走!」
頃刻,隊伍浩蕩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