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軟骨頭
荊衡這頭剛從外面回來,正要回西苑,穿過長廊時,便見迎面而來的兩人,走在小廝後邊的女子,甚是眼熟。
遠遠望去,嬌小的面龐白皙透紅,櫻唇豐潤,鼻頭粉翹,眼波清亮,粉白衫兒,淺青羅裙,如綠葉上襯著的一朵白梔子。
待走近,錯身而過的瞬間,一股馨香鑽入鼻尖,他下意識低頭,如墨的烏髮間一朵半開的白花凝露綻著,正是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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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再往下便是青綠的裙角,仿若初春的嫩筍,鑽入了人的心裡。
沒來由的,他忽而感覺身下一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不由蹙眉。
身邊的人總算走過去了,師晴緩緩呼出一口氣,剛才那男人雖只是經過她的身邊,但她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那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小廝領著師晴剛走兩步,身後傳來陰沉的聲音:「等等!」
小廝轉身恭敬行禮:「二少爺。」
師晴一愣,原來他便是威烈侯府家的二公子。
師晴剛想抬頭,眼前便出現一雙黑靴,她下意識後退半步。
「新來的?」荊衡睨著眼問道。
小廝一怔,意識到是在問身邊的小花匠後才恭敬回道:「回二少爺,這位是陸編修家的花匠,是大少爺請來養護那株損壞的蘭花的。」
一聽這話,荊衡似乎想起了什麼,那日在水榭,花架之上好似確實摔下來一盆蘭花。
他雖不在盛京,但安插的探子來報,荊裕喜好養花種草,極其寶貝房中的那盆野生奇蘭,那日在水榭,他記得荊裕撞倒了花架,那盆蘭花落地,摔了個粉碎,臨走前,他甚至還狠狠碾過兩腳,甚是解恨。
荊衡面上不顯,冷笑:「哦,這麼說,那盆草又活過來了?」
小廝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可太了解這位活閻王了,兩位主子水火不容,前不久才鬧過一回,好不容易這蘭草救回來了,大少爺寬仁不再追究,可這位活閻王好似並不打算就此罷手。
他以後還要在這府中討生活呢,兩邊都不能得罪,仔細斟酌一番,才開口回道:「幸虧有這位小娘子,一雙巧手堪比當世神醫,這才救活了那蘭花。」
小廝話畢,師晴意識到一道灼熱的視線掃向自己。
師晴抬眸,冷峻的臉上無波無瀾,但卻仍能感覺十足的威壓,她忙垂眸。
「這是咱們府中的二少爺,殿前司都指揮使,還不趕緊行禮。」
「見過大人!」她下意識屈身行禮。
「好,好得很!」頭頂傳來輕嗤。
明明是炎炎烈日,但師晴的脖頸卻鑽入一絲寒意。
小廝瑟縮一抖,瞬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日這位活閻王闖入東苑對大少爺動粗時就是這樣笑的,他不禁想逃離這裡,屈身行禮:「二少爺,時辰不早了,若無事,奴才便送這位娘子出府了。」
說罷,他強忍著顫意轉身就走。
師晴跟著小廝剛踏出一步,身邊忽而傳來一道沉喝:「讓你走了嗎!」
那聲音恍若驚雷,小廝身形一滯,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二少爺恕罪,二少爺恕罪!」
這陣仗引得師晴雙腿綿軟,撲通也跪了下來,縮著頭跟著匍匐在地。
這聲響引得周全竊笑連連。
喲,還是個軟骨頭!
荊衡輕嘖一聲,側身掃了眼身後的兩人,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人兒,仿佛像只炸了毛的貓兒,莫名讓人想去逗弄一番。
半晌,頭頂才幽幽傳來那人的寬恕:「都起來吧!」
小廝如釋重負,站起身來,這才驚覺滿頭大汗。
師晴趔趄起身,下意識朝那小廝身邊挪了挪。
沒想到,下一刻,高大的陰影罩住了她身形,她嚇得頭垂得低低的,那人呼出的濕熱氣息撲在她的額頭,她無處可退。
「說起來,那蘭花也是因我才折損,你既然救活了那盆蘭花,我合該好好謝你才是!」那人的聲音稍稍和緩。
小廝強擠出笑臉,躬身笑答:「回二少爺,大少爺已經重謝......」
可他的話尚未說完,頭頂赫然傳來不耐煩威壓:「問你了嗎?」
小廝當即噤聲,縮肩垂頭後退半步。
「你先下去吧,至於她,我來送!」荊衡說得漫不經心,但他那能剮人的眼風一掃而過,讓那小廝連滾帶爬跑開。
那小廝一走,師晴便更侷促了。
「叫什麼名字?」
師晴不敢抬頭,小聲道了聲:「回公子,奴婢名喚師晴!」
「師晴~」那一聲悠長的尾調散在風中,荊衡嘴角不經意微揚。
師晴可不敢期望有什麼重謝,只期盼他趕緊放自己回去。
半響,眼底的那雙玄靴這才轉向外,師晴這才抬頭,那人正朝外院走去。
「誒,這剛回來,怎麼又出去啊!」周全不解,抬手喚道。
荊衡並不解釋,吳魯快步跟上,周全嘆氣身不由己也跟了上去。
師晴還在猶豫,前方的腳步聲陡然停下。
「怎麼,還等著去接你?」
師晴默然抬眸,正好撞上荊衡那雙古井無波的雙眼,趕緊快步跟上。
聚仙閣外,師晴抬頭仰望著這座盛京最大的酒樓,這是她第一次來聚仙閣,從前只聽人說這裡是全盛京最奢豪的酒樓,足足修了三層樓,左右副閣相連,彩樓歡門,明珠繡額,飛橋欄檻明暗相通,宛若仙樓。
這裡收羅天南海北的美食珍饈,那可是只有仕宦子弟才敢一擲千金的地兒。
還不待眾人走近,聚仙閣的錢掌柜便急忙上前行禮,親自接引他們步入酒樓。
荊衡命人清空了二樓的食客,空蕩蕩的閣樓,只擺了兩桌酒席,周全和吳魯一桌,荊衡與師晴另坐一桌。
師晴覺得自己仿佛在夢裡,她一個不入流的花匠,堂而皇之地坐在聚仙閣內,紫蘇魚、乳炊羊、鴨鵝排蒸、蓮花鴨簽、炙鹿脯、金絲肚羹、鮮蝦羹......這些珍饈就連陸家也只有在年節里才捨得擺上桌來。
如今它們真真切切地擺在面前,溫香勾饞欲,又恰逢師晴腹內空空,當即引得腹鳴陣陣。
師晴羞赧低頭,荊衡牽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