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喲,倒是張利嘴!
周全和吳魯已經開始進食了,全然不顧這邊焦灼僵持的兩人。
「怎麼,不合你口味?」那人挑眉,生硬的語氣絲毫不像是要感謝她。
師晴是被那人按在椅子上的,本就局促不安,雙手緊攥著腿邊的木椅,小心覷著對面人的神情,一聽這話,霍然起身,躬身拜道。
「大人,奴婢淺陋無知,實在不配與大人同桌而食。」
荊衡拿起酒壺,抬眸意味深長道:「你怎麼會淺陋無知,你本事可大著呢!」
這話一出,任師晴再如何遲鈍也該聽出了些關竅,看來,她的「本事」惹他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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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因為那盆蘭花,初見那盆蘭花時,師晴便一眼看出那是有人刻意粗暴碾過的,那花盆是汝窯名瓷,珍物養花,主人對那蘭花的珍視可想而知。而敢在府里毀這份心頭好的人,身份絕不會低。
師晴抬眸,那人單手撐著頭,鬆弛悠閒,似笑非笑的盯著她,日光正好,他玄色的衣衫鍍上了一層金光,似神似魔。
「大人恕罪,奴婢知錯,您大人有大量就寬恕奴婢吧!」師晴趕緊跪下叩拜。
這番動靜引得另一桌的兩人轉過頭來。
「恕罪,你何罪之有?」荊衡輕笑。
這一問,把師晴問懵了。她隱約猜到對方不悅與那盆蘭花有關,卻並不知其中原委,只得小心翼翼地回道:「奴……奴婢不知……」
荊衡微微抬眉,盯著地上的人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那就少廢話,趕緊起來吃。」
師晴抬眸起身,雙手攪在一起:「奴婢不餓!」
「若我非要你吃呢!」那語調似和緩了許多,但依然吊著若有似無的笑。
師晴一怔,望著桌上的珍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似看出了她猶豫,荊衡又道:「你放心,這是謝禮,你吃完就可以離開了。」
這話一出,師晴如釋重負,她抿了抿唇,站起身來重新回到椅子上,猶猶豫豫拿起面前的筷子,卻又遲遲不落筷,半晌才鼓足了勇氣抬頭看荊衡。
「大人。」
「嗯?」
「吃完飯,就......就可以放我回去了嗎?」
男人修長的手指一下接著一下的輕扣桌面,他道:「不然呢,你想跟我回去?」
師晴當即笑著擺了擺手,同時也鬆了口氣。
他喝下一杯酒,甚至還體貼地重複一遍:「你乖乖吃完,我派人送你回去。」
有了男人的保證,師晴放下了戒備,此時面對一桌從未嘗過的珍饈,師晴的雙眼冒出了精光,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應有盡有,只是多了些,若是能打包帶回去,能讓鐵柱哥哥也嘗嘗,想必他也一定開心。
荊衡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飲起來。
「大人!」
荊衡掀眸。
「吃不完可以打包帶回去嗎?」師晴試探。
荊衡雙眸一沉,盛暑時節,師晴背脊發寒,過了許久,對面才傳來不冷不熱的一句話:「吃完!」
師晴望著滿滿一桌子菜,抿了抿唇,幸好肚子是空的,再不濟不吃米飯,撐一撐應該也能勉強吃完。
她安慰著自己,開始一口一口吃起菜來。
荊衡只喝酒,菜一口沒動,與其說他們在吃飯,不如說,是他在看她吃飯,那張嘴並不大,裡面倒是挺能裝東西,吃的兩頰鼓鼓的,小巧的臉蛋愣是被撐成了圓鼓鼓的鵝蛋臉,
荊衡歪著頭,擎著酒杯,笑得邪惡。
這丫頭還挺好騙!
半個時辰後,一桌菜總算被一掃而空,師晴實在吃不下了,她拿出一方素白手帕擦擦嘴,期待的眼神望著荊衡仿佛在說:「你看,我吃完了,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荊衡牽唇一笑,抬手招來小二:「都撤了吧!」
師晴欣喜,剛要起身,突然瞥見那雙幽深的眸子玩味似地盯在自己身上,一字一句繼續道:「再上一份,要一模一樣的!」
那意思是,她好不容易吃完的那麼多菜,又要重新再吃一遍,師晴總算咂摸出他原先話里的意思了。
「你乖乖吃完,我派人送你回去。」那句話言猶在耳,師晴算是明白了。
承諾是真的,但何時才算吃完,得由他說了算。
驚詫間,小二魚貫而來,將一盤盤熟悉的菜餚重新鋪滿了桌子。
她急得鼻尖一酸,雙眸驀然微紅,嬌柔得如雨中搖曳的殘花,引人垂憐。
荊衡牽唇,看著眼前這軟骨頭,不耐煩道:「吃吧,早點吃完早點回去!」
他好整以暇,雙手抱胸,半倚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身後的周全和吳魯早已吃完,正剔著牙看好戲呢。
「既然你不想吃,那我讓人送你去消消食。」荊衡說著看向周全和吳魯。
周全起身走來:「我營中兄弟剛經歷了場死戰,此時正需要紓解......」
他說得不經意,師晴雙手暗自絞著手中的帕子,嘴裡的銀牙咬出了血。
「大人,奴婢雖是下人,但卻也知道我大安萬事有法可依,奴婢的身契在陸府,即便是奴婢做了錯事,違了法條,也該由陸家發配,由官府判刑。」
師晴鼓足了勇氣對上荊衡的雙眼,不卑不亢。
喲,倒是有張利嘴!
荊衡瞬時來了興致,本以為是個蠢笨無知的軟骨頭,現在看來倒是他看錯了。
身後傳來一陣嗤笑,周全一腳踩在椅子上,手肘撐著膝蓋大聲道:「小娘子,那你可知,若咱們殿帥願意,強行要你,那你小小六品編修的主子會不會高高興興雙手奉上你的身契?」
師晴啞然,是啊,高門大戶間買賣贈送下人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
師晴無奈,動筷夾起最近的綠葉菜放入口中,咀嚼半天,白皙的脖子微微動了動,總算咽了下去......
她只不過是聽命救了一株蘭花,哪知會得罪眼前這位貴人,眼下肚皮快要撐破,吃下去的食物已經梗在了喉管,而嘴裡的食物已經難以咽下。
眼淚滴滴答答落在瓷盤之上,雙眼模糊了視線,食物沾著眼淚送進那張小嘴。
荊衡瞧著著實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