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望舒山
「荊某的臉夠用,馬帥還是將臉留著自己用吧!」荊衡笑得詭異。
「你......」錢亮憤極,上前就要同他計較。
郝平沉著臉,伸手攔了攔,開口道:「殿帥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全咱們三衙的面子了!」
「荊某不是將人還你們了嗎?」荊衡笑著,那張臉瞧著人畜無害,此時卻讓郝平心生懼意。
「他娘的,有你這麼還人的嗎?」錢亮憤然暴起。
話音剛落,那邊的師晴似已將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吐了個乾淨,天旋地轉見,兩眼一黑,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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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衡驀然變臉,冷眼掃了眼師晴,對郝平兩人不耐煩道:「兩位再不走,待會兒可就走不了了!」
錢亮還要上前理論,被郝平一把拽住,拉著人徑直下了樓。
......
師晴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福喜告訴她,她這一病,整整燒了兩天兩夜,但師晴覺得這病生的值,畢竟,若不是當時暈倒了,她還不知道那位閻王怎麼處置自己呢。
想起那一地的黏血污穢,她便噁心反酸。
師晴被殿前司的人送回來的事在陸家傳的沸沸揚揚,老爺夫人和小姐親自過問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確認自家花匠行事並無差池,這才放下心來。
至於荊衡為何為難一個小花匠,陸觀音倒是分析出了因由,聽說威烈侯家兩位公子,因雙親偏愛嫡子,兄弟倆多年不和,大約是那位二公子不滿師晴幫大公子救活了蘭花,嚇唬教訓一下她罷了。
陸家並非那刻薄下人的人家,老爺夫人並未苛責,反而寬慰她讓其多休息幾天,畢竟這番禍災源自於威烈侯府的那株蘭花,也是陸老爺親自點頭惹來的禍事。
可過了幾天,師晴便開心不起來了,因著這場大病,好不容易攢下的贖身錢生生少了大半,這下贖身之日遙遙無期了。
師晴呆望著窗外搖擺的白蘭,烈陽天幕下,如一道艷艷明光辟陽斬浪般傲比萬物,雖弱小,但蓬勃向上。
決不能坐以待斃,得儘快想辦法把這個窟窿填補回來,趁著這幾日休息,師晴決定回趟萬柳村。
萬柳村位於京郊以南,背靠望舒山,幼時師晴常和鐵柱哥一起進山挖野菜採藥,山中多野獸,也不乏一些珍惜植株,如野蘭,雁回紅,秋蘭,眼下的時節,若足夠幸運,說不定還可以找到赤玉夜曇,那一株可抵千金。
萬柳村不大,不到二十戶人家,因為離盛京不遠,許多人家都搬去了城中,留下來的多是孤寡老幼。
師晴的家門前有一顆醒目的梨樹,是搬來時種下的,用了父親生前教她的扦插之法,結的果實又大又甜。
隔壁便是鐵柱哥哥的家,鐵柱哥哥父母早逝,那間土胚房早已坍塌,因無餘錢修繕,這些年,鐵柱哥一直借住在師晴家,師晴的生母方氏待其如親子。
陡然見著女兒,方氏有些詫異,不久前女兒才托鐵柱帶了東西回來,這不年不節的,也未到回家的日子,怎就突然回來了。
方氏盯著女兒瘦了半圈的臉心疼地追問了半天,師晴便說了自己想贖身出府的事。
母女相依為命多年,許多事就算師晴不說,方氏大約也能猜到,在大戶人家為奴,就算主家再寬仁,也有爛人髒事煩心。
「你年歲也不小了,上回你鐵柱哥回來說他掙了不少銀子,還說等過了這個夏天,就把他家那房子修一修......」方氏絮絮說著。
師晴扶著母親回屋:「娘,這些日子頭疾可有發作?」
「不疼,娘都好了,從前那頭疾是窮出來的,如今你的月錢再加上鐵柱每月帶回來的糧食,娘的頭疾早就好了,你瞧,咱屋前那塊地都荒了。」說罷,方氏指了指門外的那塊荒田。
吃過飯,師晴便背著竹簍出了門,出村往東走半個時辰,便到瞭望舒山,沿著北麓山徑一路尋去,珍惜的野植株倒是沒有看到,倒是路邊瞧見了許多野橘子樹,樹上掛著墨綠的果子,看著就牙酸,師晴掂量著水囊,大約是撐不到下山了,於是便摘了一些帶著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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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山南坡
荊衡站在一堆小土包面前,上面荒草棘棘,已有一人多高。
他最後一次祭拜生母錢氏是十年前離開盛京那日,在他記憶中,母親是個冷漠安靜的人,常常將自己關在偏院之中,不說話也不搭理人,就連父親也討不到母親的好臉色,對自己更是冷言冷語。
後來,母親因常年不受寵,重病後抑鬱而終。
臨死前,錢氏曾攥著父親的手,要求將她送回崖州,父親雖答應,但後來卻只是將錢氏草草葬在瞭望舒山南麓,荊衡知道父親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大費周章,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將母親的墓碑面朝崖州的方向,他發誓將來定會將母親屍骨送回崖州。
那時荊衡便猜測,母親心中的怨結大抵便是當初跟了父親,有了身孕,離鄉背井,孤苦半生。
原先的那塊青石碑早已失去了蹤跡,荊衡心中念著從前的往事,將土包上的雜草一一拔除,他對母親所知甚少,只知她是父親在崖州時遇到的女人,他也是在崖州出生,儘管這些年,錢氏未盡責養育,但畢竟是生養自己的人,即使對她再有怨,自己心裡還是敬她的。
他跪在墓前,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描摹著錢氏的樣子,心中卻生不起絲毫波瀾。
他自嘲冷笑,這世間大約只有他這樣的怪物才會這般冷血無情吧。
突然,身後傳來窸窣聲響,荊衡微怔,剛起身,「咻」的一聲,射來一支利箭,他飛身一躍,躲在身旁的大樹之後。
下一刻,林中靜謐無聲,荊衡緩緩蹲下,抓起腳邊的枯枝,徑直射向利箭飛來的方向。
驀然間,人影晃動。
「一二三四五六......」密林叢中,荊衡一眼便分辨出了那埋伏在林中的身影,如此鷹隼般的好眼力得益於在棄朽山求生磨鍊的那兩年。
離他最近的一人約莫三丈,剛才的那支箭便是由他射出的,荊衡抽出腰間的短刃,今天來祭奠母親,既未讓親兵跟隨,也沒有帶上武器,想速勝只怕有些難。
倉皇間扔出的枯枝沒有重傷人,但讓他認清了敵我雙方的實力。
霎那間,此刻已然打草驚蛇,既如此,雙方便都徑直現身,不再躲藏。
那六名刺客身穿麻衣,面上覆巾,手中拿著長刀直直朝荊衡揮砍過來。
荊衡雙眸似染了血,縱身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