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晦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六個刺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荊衡上前,刺客身上並無明顯標記,看來幕後之人很十分謹慎。
他剛得一絲喘息,忽而身側又有了聲響,他猛然回頭,黑影從母親的墳頭一閃而過。
看那身形應該不是刺客,倒像是林中受驚的兔子,陡然跑開朝山下而去。
荊衡飛身追去,那人似乎很熟悉這裡的地形,三兩步便要跳出他的視野之外,荊衡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朝著那人即將消失的身影擲去。
「啊!」一聲極細的驚叫,身影應聲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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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衡上前,一手摁在那人的肩膀上,一手中的短刃橫在那人脖頸之間,
那人微怔,驚慌無措中抬頭對上一雙猩紅的眸子。那張臉沾著些泥,似乎有些眼熟。
還不待他認出,那人便匍匐拼命拜了拜:「大人饒命,小人只是路過,小人什麼都沒有看到......」
顫抖的聲線驀然讓他認出了眼前的人,她身量纖軟,唇若桃花,密匝匝的烏睫顫顫巍巍,星眸閃爍,與那日聚仙閣里含淚吃東西時一模一樣。
一身灰藍短褐,頭髮抱在頭巾里,儼然男子裝扮,視線掃至其身後背著的竹簍,裡面躺著幾根不知名的雜草和幾個青橘。
師晴哪裡知道,竟能在這裡遇到這位閻王,看來她得抽空去禪因院拜拜佛了。
荊衡也頗有些意外,微怔後,收起短刃,放開她,厲聲道:「從哪兒走可以最快下山?」
聽了這話,師晴舒了口氣,趕緊指向右手邊的矮叢:「那邊,半個時辰便能到山腳!」
荊衡一手掐住師晴的下巴逼迫著她抬頭,師晴忍著痛被迫抬頭,再次對上那雙駭人的眼睛,仿若吞人的惡鬼,師晴渾身打顫。
還是那副軟骨頭,諒她也不敢說謊。
荊衡放開師晴,鑽入矮叢。
師晴盯著他消失的身影,心有餘悸,下意識趕緊轉身往反方向去,才跑不遠,驀然發現前方地上躺著的屍體,又慌慌張張朝山上去。
那些大人物們的恩怨廝殺她管不著,她現在只想找到些能賣得上價的植株。
山上清涼,這個季節大約能尋到些山茶苗,雖不值錢,但若她能嫁接培育出半白半紅的半靨妝,定能賣個不錯的價錢。一想到這裡,她便忘卻了剛才駭人的插曲。
果然,半個時辰後,臨近山頂的地方,她看到了不遠處的矮灌木中發現了茂盛的山茶樹。
她欣喜若狂,忙活了一上午,差點丟了小命,總算有了點收穫,這些山茶足夠她賣一半,培植一半。
師晴連土帶泥挖了十多株,用稻草包好,小心放入竹簍,這裡土質疏鬆,是上乘的培育土,又裝了一袋土,隨後她又在附近找到了三株紫玉簪。
今日這些大約可賣兩三兩銀子,雖不多,但她離自由便又近了一步,她兀自想著。
烏金西墜,天色漸晚,該回家了。
一路上,野花遍地,余虹金輝,為不遠處的盛京城鍍了層金邊,她正看得出神,突然身側灌木叢里忽然撲來一道黑影。
師晴毫無預兆地摔在地上,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腳落空,跌下矮坡,兩人滾了數圈,總算被一棵松樹擋下。可那人死死壓在自己身上,她動彈不得,師晴吃力將人掀至一旁,師晴定睛看去。
真晦氣,怎麼又是他!
她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趕緊起身,忽而見那人閉著眼睛,眉頭擰在一起,右胳膊有明顯的傷痕。
他受傷了?師晴警惕掃了掃四周,再無其他人。
她緩緩靠近,伸手探了探鼻息,人還活著,胳膊上那道駭人的血痕,正汩汩流著血,傷口發黑,似有中毒的跡象。
「往那邊跑了,他身中劇毒,跑不遠的!」
不遠處傳來粗糲的呼喝,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似有人正往這邊來。
師晴趕緊起身要跑,有人拉住了她的衣服,身形一頓。
「你敢棄我逃走,我定殺你全家......」那人嘴裡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雖虛弱,但仍能讓人頭皮發麻。
師晴瞪大了眼睛,眼前這人死到臨頭,居然還在威脅自己,她轉身要走。
可沒走兩步,她又停下了,轉身對上那雙猩紅陰狠的眸子,不知是憐憫還是恐懼。
她攥緊了雙拳,嘆了口氣,又折了回去,拖著那人的雙腿,藏入矮坡之下,矮坡上長滿了人高的雜草,足以將兩人的身形擋住,且毫不起眼。
她剛躲好,十多個帶著面巾的刺客持刀出現,她屏息,只能聽天由命了。
腳邊經過一雙又一雙黑靴,心跳亂了頻率,師晴強捺住顫抖的身體,突然,有人停了下來,師晴眼看著那人拿著刀撥開雜草,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眼看自己就要暴露。
陡然,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這邊!」
那人頓時收了刀,朝師晴剛才要去的方向跑去,師晴這才想起來,可能是自己留下的腳印引得那伙刺客追過去了。
直到人影徹底消失,師晴才撥開雜草,身旁躺著的人已經暈了過去。
那人唇色逐漸發紫,傷口處的血凝在胳膊處,呈紫色斑塊,師晴想起小時候曾被毒蛇咬過,似乎和這傷口症狀相似,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師晴重新用雜草將人遮住,獨自往溪邊去。
她記得望舒山有一種草名叫擒蛇藤,對蛇毒有奇效,既然人已經救下來了,那便送佛送到西吧。
擒蛇藤臨水而生,並不難找,她又打了些水為男人清理了傷口,又將擒蛇藤搗汁細細覆於傷口上,用棉布包紮妥。
做好這一切之後,臨近黃昏,男人依舊不省人事,師晴雖有些力氣,但顯然不可能在那些刺客搜山時,從他們眼皮子底下將他帶下山。
她想起了一條下山的路,這條路鮮少人知,是鐵柱哥之前打獵時意外發現的,那條路臨近東麓的懸崖,地形危險,鮮少人至,或許她可以碰碰運氣。
拿定了主意,她又去撿了些粗木枝和藤條,做了一張簡易的木床,將那人綁在木床之上,方便拖行。
這一路她走得心驚膽戰,既要提防猛獸又要留意刺客回來,有許多次她都想拋下他獨自離開,但礙於他昏迷前留下的那句威脅,師晴還是放棄了。
找到山洞時已經入夜,星點綴在夜幕中,漏下的光僅能勉強看清前路,洞內漆黑一片,師晴將人安置好,尋了些枯枝,點上火,洞內立刻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