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替死鬼
再探那人額頭時，燒已經退了，他唇色慘白，乾涸皴裂，師晴的水囊早已見底，無奈下想起了今晨摘下的青橘，好在竹簍中還剩兩個，師晴剝開青橘，濃郁的橘香入鼻，瞬間整個山洞內充盈著馨香。
雙唇覆上清涼的水，好聞馨香侵入鼻腔，荊衡緩緩睜開眼睛，面前的人髮絲垂亂，滿頭大汗，手中正擠著什麼，汁水緩緩落在他的唇上。
荊衡剛要開口，一股清涼涼的汁水入口，猛然一嗆，咳嗽不止。
師晴趕緊將他扶起來，輕拍他的背：「對不住，我不知道你醒了......」
荊衡低頭，手臂上的傷被草草包紮過了，不用問，一定是眼前這不講究的丫頭。
「你的傷口上沾了蛇毒，還好這裡有擒蛇藤，你放心吧，你既然已經退了燒，想必蛇毒已經解了，這裡還算安全，他們應該暫時不會找過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眼前的人絮絮叨叨，荊衡站起身，眼下天已全黑，他一天未歸，周全與吳魯定會尋來，他只要等著就行了。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咱們事先說好了，今日我也算是救了你，不管我之前因為什麼得罪了閣下，念在今日的救命之恩，還請日後不要再為難小女子了。」
荊衡心不在焉，他咂摸著嘴裡的滋味，酸澀灼人，他皺眉，抬眸冷聲問道：「你給我喝的什麼？」
「山中野橘，酸是酸了點，但生津解渴。眼下那群刺客應該還在找你，我不便出去尋找水源。」師晴伸手攤開，一顆圓溜溜的青橘出現在她手心。
荊衡接過青橘，走向洞口，今晚無月，四處靜謐，忽而不過兩丈之外隱隱出現火光，他摩挲著手中的青橘，轉身，盯著師晴正在竹簍中找些什麼。
突然他疾步上前，屈身拉住師晴的手腕，師晴大驚：「幹什麼？我的竹簍......」
荊衡並不理會，一腳踢滅火堆，拖著師晴就往外走。
他一言不發，雖受了傷，臂力卻驚人，荒山野林中無人求援，師晴只得被拖著任由他拉出洞外。
洞外清涼，一陣山風呼嘯而過，猛獸嘶鳴，師晴打了個寒顫，剛想後退，手臂被用力一拽，直直撞上一個灼熱堅硬的胸膛，師晴一驚，下意識要閃躲，卻不想被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按住了肩，師晴不明所以，腦中一片空白，緊接著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
一道似幽魅鬼祟的聲音傳來：「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他頓了頓，單手扭過師晴的頭示意她看眼前的火光：「接應我的人來了，你去將人接過來。」
那星點火光似離這裡還有些距離。
師晴狐疑：「你自己怎麼不去？」
荊衡雙手抱胸，「我餘毒未清，走不了太遠......」
師晴狐疑地盯著他，半晌才開口：「那你說話可要算話！」
「當然！」他笑得好看。
得了荊衡的保證，師晴這才朝著那火光的方向去。
天黑路崎，師晴只得緩緩前行，可心中始終覺得不對勁，而且越靠近那些人心中越是不安。
她回頭，那山洞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黑洞洞的，她陡然想起了那堆被他踢滅的火堆，既是下屬來接，為何要撲滅火堆。
還有黑暗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這麼一想，師晴恍然大悟。
定是他探到刺客尋來，利用自己聲東擊西好逃走。好惡毒的人！她心裡頓時一寒......
想必現在這個光景，那人早已不知道逃哪裡去了。
好在前面那些刺客似乎還沒有發現她，師晴頓步，搜尋四周，循著一條被草叢淹沒的岔路悄聲離開。
還沒走兩步，火光那邊便有人大聲道：「有人在那邊，去看看。」
師晴立馬慌亂起來，雙腿加快了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越來越亂。
「站住~」身後的人大喊著。
師晴不敢回頭，疾步快跑，前方黑沉沉一片，她感覺自己仿佛正在跑進一張黑暗中的大嘴。
突然一腳踏空，身子失衡跌入了草叢之中，那也是一個長長的陡坡，天旋地轉中，師晴不知道翻滾了多少圈，最後被一棵大樹攔腰截住。
師晴頭暈難忍，掙紮起身，向上看去，頭頂有一排火光經過，朝著遠方越來越遠。
頭痛稍緩，她長呼一口氣，想起那張陰險的嘴臉，暗自咒罵一番，總算消了些怒氣。
雖撿回了一條命，但卻在慌亂中弄丟了竹簍，今日辛苦尋到的山茶也丟了。
丟了就丟了吧，總比丟命強。
折騰了這一日，不光一無所獲，還添了這滿身的淤傷，實在是晦氣到家了。
四周終於沉寂下來，可這份安靜並未讓她心安，四野茫茫，火摺子丟了，她辨不清方向，也不知身在何處，她不敢妄動，只得蜷在原處，等天色破曉。
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風中似有若無地飄來一聲呼喚，她屏息凝神，側耳細聽。
是風聲，卻又不像，那聲音斷斷續續，卻越來越清晰：「晴娘~」
是鐵柱哥哥！
那聲音微弱卻堅定，剎那間，她鼻尖一酸，忍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她顧不得渾身的酸痛，撐起身子循著那聲音的方向，踉蹌而去。
她朝著那火光慢慢挪，又不敢大聲去應，而是壓著聲音回著。
距離寸寸拉進，鐵柱哥哥的身影清晰起來。
半個時辰後，鐵柱背著師晴回到了家中，母親見她狼狽的模樣好一陣心疼，師晴只說不小心跌了一跤，沒什麼大礙，她奔波了一天，肚子正餓，母親抹了抹眼淚趕緊去廚房煮麵。
兩人吃了面，鐵柱從懷中掏出錢袋塞進師晴懷中，便聽鐵柱道：「晴娘，你看這些銀子可夠你贖身？」
師晴一怔，打開錢袋，裡面是三個棗兒般大小的銀子，還有些銅錢，她大驚：「鐵柱哥哥，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銀子？」
鐵柱憨笑：「上回幫那些軍爺搬搬扛扛，那些軍爺們還挺大方的，完事兒後竟然又多賞了些。」
說罷，他頓了頓，故作神秘笑了笑，繼續：「還有一樁天大的好事。」
師晴好奇，一雙眼睜得大大的。
「京中有貴人在招攬護院，甲頭見我有些力氣，手腳利索，便舉薦了我，昨天去見了東家，還賞了十兩銀子。」
聽罷，師晴將手中的錢袋塞回：「這個我不能收，你自己留著！」
鐵柱搖頭，硬生生將錢袋退回去，雙手握住，似讓她安心道：「那貴人府中包吃包住，用不著銀錢，你放心，以後我每月還有三兩月錢，你先贖身，將來我再掙錢給你開個花坊，咱們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師晴盯著鐵柱真誠又憨厚的臉，心中微動，這麼好的人兒，而自己無以為報。
正猶豫不定時，母親端著兩碗面走了進來，應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她寬慰道：「晴娘，你就收著吧，早點贖身，娘去禪因觀問個好日子，你倆把婚事辦了，娘這心啊才算定下來。」
這話一出，鐵柱臉上的緋紅染至耳根，他不敢再看師晴。
師晴咬了咬唇，想了許久才開口道。：「那就當是鐵柱哥哥借予晴娘的吧，將來晴娘必定連本帶利還你。」
「不用還！」鐵柱斬釘截鐵。
「要還的，若鐵柱哥哥不允，那晴娘便不要這些銀子。」
說罷，師晴又要退回，鐵柱趕緊點頭：「好好好，借給你的，借給你的。」
......